限向往的地方。但是现在杏儿的感觉里这座城市却是越来越陌生。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更没有说体己话的人。一旦走进了归化城,杏儿觉得在家的日子就比以往更加难熬。冬天在怒吼的狂风中度过,狂风和大雪把归化城紧紧包裹,杏儿就蜷缩在屋子里苦挨着时日,十天半月不敢出门,别提心里有多憋屈了。
熬着挨着,春天终于到了。这天杏儿走进了姑子庙。姑子庙是一座著名的尼姑庵,坐落在归化城东四里,绥远城西北方向一里许,属于两城所共有。附近有座村落因姑子庙的关系被人们称做是姑子拜兴。与庙连接在一起的土地延伸出去,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绿油油地在土默特平原上铺展着。
清新的空气沁润着她的头脑和心脏,爽利的风抚慰着她的面颊。杏儿感到自己的心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宽展和舒畅,她伸展双臂喊道:“春天终于到了!……”杏儿的呐喊在空旷的田野上空回荡,声音颤动着飘出去很远很远。这是一个全新的杏儿,是一个不同以往的杏儿!
她心境安帖,头脑清爽,在这个杏儿的心里丈夫古海变得虚无缥缈,越来越不真实,面目也分辨不清了。当然杏儿对他再也没有什么感觉,对他的地位、对他的金钱全都没有了感觉。姑子庙周围的庄稼并不属于姑子庙,而是属于名叫姑子拜兴的小村庄。
这里可以看到有农民在田地里劳作,他们五颜六色的衣服在绿色麦田里显得生机勃勃。世俗与佛界竟然如此和谐,杏儿感到无比亲切,似乎嗅到了家乡麦田的味道。她对自己说:这里该是我的家了……杏儿的行为引起庙方的注意,一个中年尼姑跟上了她。
在杏儿转到姑子庙内的小厨房的时候,那个尼姑终于发话了:“施主,您有什么事吗?”“我……”“你有心事!”尼姑笑道,“你骗不了我,施主,没有你这样仔细看的。难道说你有出家的心思?”“我想打扰一下……”“这事可是玩笑不得!
”尼姑笑着说,“你可得和家里人商量好了再作打算。”“我知道。”“我看你有心事。这样吧,我带你去见见我们住持。”“住持?”“对,是悟馨师父。”“好吧。”住持悟馨无论是形象还是神态,给杏儿感觉都是非常熟悉的样子。
悟馨师傅语调平和地问杏儿:“你为什么对世俗产生厌倦了呢?”“活得没有了奔头。”“为什么呢?”“说来话长,”杏儿说,“我的丈夫是买卖人,后来被字号开销,十年前便音信全无……我一个人枯守空房。后来我和别人生了一个孩子,被婆婆弄死了…
…”“哦,敢问你家掌柜住的哪家字号?”“大盛魁。”悟馨点点头,俄顷说道:“一切随缘吧。”杏儿与姑子庙住持悟馨的谈话非常投机,她们彼此都颇有好感。尤其重要的是,杏儿喜欢这个地方,她喜欢这里的清净、恬淡。
杏儿一个人在古海租来的院子里整整住了五个月,她再也耐不住了,终于做出了自己人生道路上的最后抉择。下午的时候杏儿上了一趟街,在繁华的都市里差不多逛了有十几家商铺,买了一大堆布料鞋袜。回到临时住的家里,杏儿把包袱放在炕上,一个人呆呆地坐了许久。
脑子里是一片安静,空洞洞的。眼前出现的景物都显得平和安详。她走到挂着一面小镜子的墙根前,把自己已经显老的脸照了半天。那脸上仍然存在着许多热情,透着诱人的风韵,但是生活的磨难和心灵的创伤使她的脸蛋儿上涂上了一层憔悴的色彩,两只眼睛下面的泪囊肿胀着,眼皮也显得有点发黄,黑色的头发里出现了稀稀落落的银丝。
总的看上去,眼睛里已经没有光彩了,在她的脸上总是有一层雾一般的悲哀和疲倦笼罩着。杏儿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后来她就扑到炕上哭起来。她紧紧咬着俄国毯子的一角,把从咽喉里冲出来的哭叫声重新吞咽回肚子里。她那携带着自己体温的泪水把一片毯子湿透了。
这种哭泣与大量眼泪的流淌让她感到轻松。杏儿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想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哭过了。早晨,杏儿从炕上爬起来,觉得心情非常地平静和轻松。她打了水,仔细地洗了洗脸。然后拿起一把牛角梳子一下一下梳头,就像是二十多年前她出嫁的时候即将要上轿了,慢慢地穿起了衣服,她把旧的衣服打在一个小包袱里,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裤褂,用一块同样的纱布头巾把自己的头包起来。
这一回她只是对着镜子简单地照了照就走出了屋门。当她站在院子里反回身来把屋门锁上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咯噔响了一下。杏儿独自在街上走着,她的双腿很快就把她带到了北城门的外边。杏儿沿着归化通往绥远的大道走起来。
野生的大雁在路边的水塘里惊慌地鸣叫,苍白的太阳正留恋地挂在柳树林的梢头。在一个水塘边杏儿停住了脚步,她看见阳光在水面上铺出了一条道路,那道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一直通向远方。她很想踏上那条微微颤动的道路,但她还是知道那条道路不是为自己预备的。
她终于离开了,走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有一列骆驼安静地移动着,排着整齐的队列经过她的身边,直奔归化城的方向。跟在驼列后边的一只黑色皮毛的护卫狗在经过杏儿身边的时候停下来了,狗用黑色的鼻子在杏儿脚跟前的土地上嗅了嗅,然后颠儿颠儿地跑起来,追赶驼列去了。
黄昏降临之前,杏儿走进了坐落在归化城东北方向的那座庙宇,即当地人称作的姑子拜兴。八大盛魁归化总号这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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