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靖安答应着,心里还是不大明白古掌柜为什么突然会跟自己说这些。十一半夜里睡在外屋的靖安听见里屋有动静,赶忙披衣起身走进里屋,看见古大掌柜正坐在被窝里抽烟呢。水烟吱吱响着,水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变化很快。
靖安点亮蜡烛走过去说:“您怎么又起来了?”“我心里有事,睡不着。”“唉!……”靖安叹口气,说,“古掌柜,我来替您点烟!”古掌柜手中端着长杆的水烟袋,“福得!”一声吹,把烟袋锅里的火球吹出去,靖安眼看着一个小小的火球滚落在地上,他从古掌柜手里接过烟袋,然后仔细地往烟锅里塞新的烟丝。
双手捧着把烟袋递到古掌柜的手上,靖安“福得!”一声吹,把自己手里的绒纸燃着了。即便是抽烟点烟的细节买卖人这里边也是很有些讲究的,吹的时候要发出“福得”的声音,为的是取个吉利。古海看着靖安熟练地做这一套,心里一动扑嗤笑了。
“您笑什么?”靖安惊慌地问,“是我做得不对吗?”古海说:“不是你做得不对,而是你做得太对了!”“是吗?”“是的,”古海抽了两口烟,“福得”一声把燃过的烟丝从烟袋锅里吹出去,把烟袋再递给靖安,“你让我想起我自己小时候的事。
”“您小时候?”“对,那时候我也像你这么大,我给王大掌柜做贴身伙计。”“哦……我可是不能和您比!”“我也不能跟王大掌柜比,”古海叹口气说道,“俗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王大掌柜那可是咱大盛魁历史上的一个真正的帅才!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连吸了两袋,靖安还要装烟,见古大掌柜摇摇头说:“不抽了……行了!”靖安说:“大掌柜您再睡一会儿吧,才交四更呢!”“我想坐一会儿,你去睡吧,我知道年轻人贪睡。”“我不困。”“你家里是哪里啊?
”古大掌柜和靖安聊起了天。“太谷县城东小李家村。”“爹妈一辈子不容易,你要好好做,将来也好好孝敬你爹娘。你家里哥几个?……”“哥三个。”“哦!三个……好哇!不像我就独苗一个。”谈话在不知不觉地进行,像春天里的扎达海河的水泠泠淙淙流淌着,不知不觉间靖安也就不再紧张了。
“靖安,我让你读的书你读了吗?”“我已经把《盛世危言》读过了。”靖安说,“大掌柜您屋里的书真多,您看这炕头炕尾、书案上、书架上,到处都是书。”“你知道胡雪岩这个人吗?”“知道,是个官商,在南方很出名的…
…”“那也是个商业奇才!”“胡雪岩是官商,头上有红顶戴。古大掌柜您也是一样,您的头上也有顶戴。”“顶戴和顶戴不一样,胡雪岩是头戴二品红顶子的商人。”古海解释道,“我只是个四品候补,不一样!天下之大,商人也只有胡雪岩有二品红顶。
我们都是捐官,一般人最高也就是四品到头了。就连过世的王大掌柜也是四品。”“原来是这样……”“对,当今胡雪岩是中华之地最大的商人了,他的买卖未必值得我们效仿,但胡雪岩有句名言讲得十分好:‘做生意最要紧的是眼光,你的眼光看到是一个省,就能做一个省的生意;看到天下,就能做天下的生意;看到外国,就能做外国的生意…
…’这句话说得好哇!我们做大生意的人,眼光要看得到生意以外的东西才行;做生意的人,其实不能整日里只是盯着买卖。眼光要放远大一些,心里头要多装一些事情才行……”“我记住了。”“一个商界奇才,可惜啊!死了…
…”“胡大掌柜是怎么死的呢?”“怎么死的,简单说是被洋人逼死的。胡大掌柜是做蚕丝生意的,他和英国的商人争夺货源,没能胜出。买卖倒闭了……”古海说,“不说他了,我们还是说郑观应吧,他的文章你喜欢哪篇?”“我觉得他的《商战篇》颇为新颖。
”“好,那你就给念一段听听。就读他的《商战篇》吧。”靖安:“……自中外通商以来,彼族动肆横逆,我民日受欺凌,凡有血气,孰不欲结发厉戈,求与彼决一战哉?于是购铁舰,建炮台,造枪械,制水雷,设海军,操陆阵,讲求战事,不遗余力,以为而今而后,庶几水栗而山乎?
而彼族乃至至然窃笑其旁也,何则?彼之谋我,嗜膏血,匪嗜皮毛,攻资财,不攻兵阵,方且以聘盟为阴谋,借和约为兵刀,追兵精华销竭,已成枯蜡,则举之如发蒙耳。故兵之吞并,祸人易觉,商之掊克,敝国无形。我之商务一日不兴,则彼之贪谋亦一日不辍,纵令猛将如云,舟师林立,而彼族谈笑而来,鼓舞而去,称心厌欲,孰得而谁何之哉?
吾故得以一言断之日,习兵战,不如习商战……“然欲知商战,则商务得失不可不通盘筹画,而确知其消长盈虚也。孙子曰:‘知彼知己,百战不胜。,请先就我之受害者,缕析言之。大宗有二:一则曰鸦片,每年耗银三千三百万两;一则曰棉纱棉布,两种每年约共耗银五千三百万两,此尽人而知为巨款者也。
不知鸦片之外,又有杂货约共耗银三千五百万,如洋药水、药丸、药粉、洋烟丝、吕宋烟、复湾拿烟(哈瓦那——笔者注)俄国美国纸卷烟、鼻烟、洋酒、火腿、羊肉脯、洋饼饵、洋糖、洋盐、洋干果、洋水果、咖啡;其零星莫可指名者尤夥,此食物之凡为我害者也;洋布之外,又有洋绸、洋缎、洋呢、洋羽毛、洋漳绒、洋羽纱、洋被、洋毯、洋毡、洋手巾、洋花边、洋纽扣、洋针、洋绒、洋伞、洋灯、洋纸、洋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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