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画、洋笔、洋墨水、洋颜料……“夫所谓通者,往来之谓也,若止有来而无往,则他通而我塞矣。商者,交易之谓也,若既出赢而入绌,则彼受商益而我受商损矣,知其通塞损益,而后商战可操胜算也。“古语云,独任生奸,偏听成乱可不戒钦?
既设商务局以考其物业,复开塞珍会以求其精进,赏牌匾以奖技能。考《易》言‘日中为市’。《书》言;懋迁有无。《周官》有市政之官贾师之职。《大学》言生财之道。《中庸》有百工之条。是商贾之学具有渊源。太公史传货殖于国史,洵有见也。
商务之纲目,首在振兴丝茶二业,裁减厘税,多设缫丝局,以争印日之权;弛令广种烟土,免征厘捐,徐分毒饵之焰,此为鸦片战者,一也。广购新机,自织各色布匹,一省办妥,推之各省,此与洋布战者,二也。购机器、织绒、毡、呢、纱、羽毛、洋衫裤、洋袜、洋伞等物;炼溱沙,造玻璃器皿、炼精铜、仿制钟表,惟妙惟肖,既坚且廉,此与诸用物战者,三也…
…”一篇商战论从头到尾读完,靖安抬眼看见古大掌柜双眼微闭,已经睡着了。十二归化城大南街,万驼社会馆。一个身材矮小的人从大门里走出来,这个人手里提着一根马鞭走向会馆门前的拴马桩。一匹体形健美的黄骠马拴在马桩上。
那人走向黄骠马的时候,与一个人迎面撞在了一起。这个人便是古海。这一天古海从通司商会出来,他是准备要去万驼社与宇文社长商量调集驼队的事情。古海是坐着轿子去的,在轿子里他一面思考着商务上乱麻般的事情,一面随着轿车子的摇晃差不多要睡着了。
这些日子他总是处在非常紧张和忙碌的状态,忽而纵马驰骋在大雨蒙蒙的草原上,几个昼夜就跑到国外的土地上;忽而又被颠簸的轿车日夜兼程带往长江边上的城市汉口。隔不了一些日子,他又随着裕瑞将军行走在了北京红砖绿瓦的恭亲王府,用“疲于奔命”来形容真是一点不假。
现在皇帝的圣旨已经下达,整个归化城都处在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兴奋之中。相隔一百七十年之后,归化商人上书皇帝的奏折终于得到了御批,虽说是这皇帝的御批姗姗来迟,却也总是给归化城极大的激励。出乎古海意料的是,在万驼社门口他与迎面走出来的宇文秀英相遇了。
这真的是一次不期而遇,两人在四目相撞的一刹那都愣住了。只是凭着对那双热情的黑眼睛的深刻记忆,古海一下就认出了站在他面前的是宇文秀英。其实从外形和衣着打扮上宇文秀英与两年前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简单看上去她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风帽,身穿一件羊皮大氅,敞着怀,可以看见腰上扎着一条绛紫色的布带,脚蹬马靴。
风吹动着她的风帽边上的绒毛,她的窄小的脸显出了尴尬的笑意。宇文秀英先说话了:“啊,原来是九年……啊不,应该叫你古大掌柜。”“你还是叫我九年好了。”古海偌大一条汉子说话的声音竟然颤抖着,不由自主流露出内心的复杂感受。
意外地看到宇文秀英,他又是惊奇又是痛苦又是兴奋。“你好像是……很久没有回贴蔑儿拜兴了。”宇文秀英轻轻的话语里包含着非常复杂的情感,又是惊喜又是痛苦又是遗憾。“我好久没有看见你了。”古海望着宇文秀英眼睛的深处说。
“是很久了,你离开贴蔑儿拜兴一晃好几年了。”宇文秀英说,“我知道你是忙,我也知道大盛魁的规矩严厉着呢。”“一切都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我心里觉得愧着呢。”古海说,“二斗子、刁三万他们到大盛魁来找过我好多次。
”“这没什么。”宇文秀英走到拴马桩跟前了,那里拴着她的黄骠马。宇文秀英把马缰绳解开来在手掌里揉搓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街面上人来人往,市场上的喧嚣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向遥远的地方飘去。古海觉得那些声音和整个世界都离他很远,非常地虚幻。
在他的感觉中此刻只有宇文秀英是真实的,他的鼻翼拼命地嗅着,把空气中飘荡着的淡淡的香味收集起来。那熟悉的香味使他的身心全都激动起来了,让他难以抑制。古海觉得胸脯上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无情地压迫着,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古海很想把杏儿的事告诉宇文秀英,问问宇文秀英他应该怎么办,但是他却说不出来。“要是没什么事我走了,我回村子里去了。”古海没说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知道宇文秀英在等待着他的回应。眼睁睁地看着宇文秀英把马缰绳勒紧了,攀鞍纫镫翻上马背。
黄骠马捣动着四蹄走起来了。马蹄的嘚嘚声就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古海的心上。有一瞬间宇文秀英在马背上扭转身体朝他看了一下,在那一瞬间古海看到宇文秀英双眼中饱含着泪水。古海再也忍不住了,他追上去抓住了黄骠马的缰绳说道:“干什么这么着急走?
”“你我之间的体己话早已经说完了。”“不会的。”“还能是怎么样呢,如今你是大盛魁的掌柜,我是拉骆驼人家的女人,我们俩是两个世界的人。”“驼道是很苦的,你还是拉倒吧。”“我不要你管,我不要任何人管我。”宇文秀英表现出驼户女掌柜的柔情与愤怒,宇文秀英拿脚后跟猛地磕磕黄骠马的肚子,黄骠马“噌”的一下蹿出去了。
古海一个人站在了那里。他感到自己的心里空了,内心的东西全都被宇文秀英挖出来带走了。他像一个空壳似的移动着身体走向万驼社会馆的大门,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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