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听筒离了耳畔,用手捂着回过头去:“一女孩说给‘东西’吓着了。”“哪儿啊?”“长海小区。”“又是那片。”搭话的是个寸头的老民警,警服披在身上,幸灾乐祸地摩挲着满是胡茬的下巴,“转给‘特派’呗。”民警接回线去:“女士别哭…
…你稍等啊。”披警服这位老民警姓蒋,叫做蒋胜,嘿嘿笑着离了座,端起保温杯,晃晃悠悠踱到了贴着“特别派驻”的办公室小隔间外。透明玻璃墙里面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黑T恤少年,一只胳膊撑着脸,抓着头顶鸟窝般的乱发,满脸阴郁地扣了电话。
“肖专员?”老民警笑嘿嘿地推门进去,俯身朝办公桌上一扫,“特派专员也要写作业哪。呦,我看看,这个函数好像没写对。”肖子烈垂眸看着卷面,对阴阳怪气的调侃不胜其烦,嚼着口香糖的动作都变大。这少年上衣后背画一交叉骨骷髅头,破洞牛仔裤,脚上蹬一双厚底的高邦帆布鞋,配上这张小白脸、嚼口香糖抖腿的动作——就这种模样的不良少年,派出所墙根底下一蹲一排。
这一个却是清河派出所的特派专员。蒋胜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玄学门派来的人,神叨叨的,俗称捉鬼道士,跟他们普通人不一样。老民警熟稔地点一根烟:“案子晓得了不?”肖子心不在焉地“嗯”一声。老民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都是不放心,摁了烟,神色趋于严肃:“你老板呢?
”肖子烈皱眉头:“没老板。”“没老板?上次和我们对接的那个盛先生……”“老蒋,老蒋——”玻璃门“哗”地给人拉开,“找你呢,又来骚扰人家办公。”蒋胜应了一声,就往外走,临了想起什么,扭过头去:“我说小肖…
…”定睛一看,办公椅上空空如也,作业本上仓促贴着一张褶成花的黄符纸,教中央空调吹得哗哗乱抖。冷气顺着蒋胜脊梁骨往下窜,眼冒金星,扶了把墙才站稳,心脏狂跳。神叨叨,是人是鬼?*“咚、咚、咚。”金属防盗门发出钝重的闷响,随后是一阵“刺啦刺啦”的窸窸窣窣。
长海小区的老式筒子楼,用的都是这种防盗门,金属栏杆里面,填的是类似纱窗的绿纱网。后一种声音,像极了淘气的小孩在撕扯着纱网玩。客厅大灯开着,但灯罩里面落满了灰,时而闪烁两下,还没有窗外鱼肚白的天空亮。租住房不足三十平,格局窄长,屋里昏沉沉的。
蜷缩在沙发里的女孩正是李梦梦,在私人诊所尖叫着昏倒后,醒来就报了警,女孩们围着她递水递纸巾递,平复半天,结论是做了噩梦,人都散去,她心里害怕,让徐小凤把她送到了男友刘路的租住房。她用手捂着手机,泫然欲泣:“你怎么不在家?
”刘路赶紧道歉:“梦梦?我正跟朋友外面打牌呢,今晚恐怕回不来了。”“你家外面有响声,我好怕……”“听不清你说什么……嗡嗡嗡…喂?喂?梦梦……”电话断了。老式楼大概信号不好,网络连接也断了。想起警察说尽快出警,李梦梦稍稍定神,抱着一只抱枕,按开了电视遥控器。
看会儿电视,转移一下注意力。入眼的是一部经典的古装喜剧,蓝白的画面闪动起来,屋里却仍然寂静一片。“硌哒哒哒哒……”锁芯跳动的声音令人头皮发炸。李梦梦伸直手臂,眼泪夺眶而出,疯狂按动着遥控器按钮。没声音?
怎么没声音呢……“妹。”机箱里总算传出了声音。“口渴啊。你有水吗?想喝水。口渴啊。你有水吗?想喝水。”电视里传出的声音,不是原本的声轨,而是……李梦梦脸色泛白,蓦然尖叫起来,遥控器“哐当”猛地砸在了门板上,摔了个稀巴烂,两枚电池崩出,滚落在地板上,声音骤停。
——打走了?一门之隔,们班上贴了张黄符纸贴,哗啦啦上下翻动。黑色T恤少年靠在老楼蜕皮的白墙上,结成剑指的手收回,“咔吧”动了一下手腕,脚下两撮灵符灰,徐徐冒着青烟。肖子烈沉着脸,黑黝黝的眸子锐利如隼,打量空荡荡的窄长楼道。
折成令箭的符纸燃尽的的刹那,蓝色幽光如冷刃横出,蓦然被一道赤红的力量“当”地架在空中。只这片刻,那“啪嗒啪嗒”的声响急促地顺着水泥台阶层层下跌,阴气四散,楼道残破的橘黄感应灯明灭几下,转瞬亮起。少年踩在灵符灰上狠狠碾了碾,手机贴在耳边:“盛君殊,那老东西跑了?
你凭什么拿了我的弓,还拦我的伏鬼咒?”少年阴测测的声音,从免提话筒传来。汽车“咕咚”一声颠簸过减速带,握着手机的人有一双耷拉下来的三角眼,眉眼上先有了一种丧气而怂的气质:“对不起,小六、六哥,我是张森,我们盛总有要、要事…
…”车窗外绿树迅速向后掠去。凌晨六点的校园空荡荡,梧桐大道畅通无阻。咖啡店招牌旁一只巨大的熊本熊人偶,摇晃着脑袋,给来往行人递发传单。肖子烈压抑怒火:“让盛君殊接电话。”盛君殊的秘书张森,小心地看向侧边。
路口红灯。年轻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袖口扣得严丝合缝,半块价值不菲的腕表。高定西装,中灰,衬出脖子和手腕冷白的皮肤,下颌骨方且直,侧面线条英气得干净利落。眼下他心无旁骛地望着路面,侧脸蕴着一股矜贵的冷峻。
“小,小,小六哥……”“电话给盛君殊!”张森给这火气一炸,眼睛一闭,手机递到了盛君殊嘴边。盛君殊目不斜视,轻转方向盘:“贸然出手,不妥。”“好,拦着我也算了。桃弓是师父赐我的法器,你只是我师兄,凭什么说收就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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