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近三载,终于迎来了新主人。老宅正在翻修,焕发出勃勃生机。广德公主便是来挂新匾以宣示主权的。匾上蒙着红布,等到整个宅邸修葺完毕才会摘下来,估计那时,周围又会挂上喜庆的大红绸了。看她叽叽喳喳,上蹿下跳地指挥着仆役的样子,长生面色无波,语气平淡地感慨了一句:“还挺有精神。
”萧槿不知该做何评价。这时,广德也听见了她们的动静,朝二人所在的地方看过来。与长生目光相撞,只那么一瞬,就迅速弹开了,仿佛再加停留就会被烧焦似的。她没打招呼,长生也没说话。萧槿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扯着长生的衣角,说好想好想吃桃子,催她上车。
马车徐徐路过公主府门前的时候,隔着木板,萧槿都能感到深入骨髓的尴尬。大门内,因为“刚刚新修了府邸特别有经验”而被叫来帮忙监工的赵怀璧刚好走出来,针对原有的一处水榭到底拆还是不拆询问广德的意见,见广德神色有异,不解地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工匠们手艺不行,干的活儿让她不满意。
广德摇摇头,瞥了一眼远去的马车,三思之后,还是抿唇道:“刚才遇到安阳了。”说完,偷偷瞄着赵怀璧的反应。只见他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便大步不停地跨过了门槛,“哦”了一声,再无多言。广德暗自松了口气,却没看到背向自己的那个男子目光中稍纵即逝的落寞。
长生是没太多感想的,一门心思沉浸在摘桃子的伟大事业中,还拍死了好几条毛毛虫。知道的是自家郡主想吃桃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果园里新来了一个专门灭害的高人。萧槿不敢爬树,手脚也没有长生利落,只负责在下面接应。
长生忙碌一天,出了许多汗,竟然觉得还挺过瘾。于是接连数日,每天都来。很快,建康城里凡是与长沙王府交好的人家都收到了安阳郡主亲手采摘的鲜桃。连远在临川的谢灵运也收到了一份,还高兴地写了首诗回赠她。与这首诗一起来的,还有给萧槿的聘礼。
眼看婚期将近,萧槿最担心的却不是以后嫁去临川,与父母分离,能不能习惯在婆家的生活,而是自己走了之后,长生和萧子律的感情大事谁来操心。这么多年来,她的夙愿就是让长生嫁给萧子律,做自己的嫂嫂。她觉得二人十分登对,犹如毛笔配笔架、生宣配镇纸、砚台配墨锭,萧子律的手杖配他的衣着服饰。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二人迟迟意识不到这一点呢?非要在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上浪费青春,让她在旁边着急上火。好在萧子律最近表现还不错,干了件像样的事儿。按照建康习俗,青年男女大婚当日,双方的兄弟姐妹都要到场,新郎还需一名德才兼备的同侪做为傧相,可是赵怀璧身边没有合适的人选。
广德想来想去,提议找萧子律,觉得他再适合不过。首先,萧子律在同侪之中最有名望,这一点是大家公认的。其次,赵怀璧救过他,他还算是二人的月老,与二人都颇有缘分。而且,他和长生之间的关系不合众所周知,肯定不怕立场尴尬。
尽管赵怀璧对最后一点表示怀疑,奈何一时确实找不到更为中意的,还是拉下脸面登门去请了。果然遭到拒绝。萧子律非但不去,态度还很微妙。赵怀璧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招惹了他。萧子律似乎看出他心存疑惑,眉梢一挑,笑眯眯地问:“赵兄真不知是自己负了郡主在先?
如今大婚还办得这么张灯结彩,恐怕不好吧?不是小弟不愿给兄台面子,实在是因为舍妹和郡主的关系,不便前往。”赵怀璧闻言黑着个脸,愤懑道:“萧中散这就有所不知了,并非赵某有负郡主,实在是郡主她……她……”“她”了半天,也没把她故意试探自己这种话说出口,只道是:“她主动提出的。
”萧子律刚下朝回来,衣服还没换,抖抖袖子,露出藏在袖下的紫檀木马头手杖。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都会令人感到一股盛气凌人、威严耸立的压迫之感。他的脸上仍是挂着笑意的,道:“萧某早就同将军说过,郡主心特别大,脑子也有问题。
但是她不会哭,并不代表不会痛。将军以为,她真的对你无情,只是有心为之吗?”“此话怎讲?”赵怀璧在他的气势压迫下感到不安,不由自主皱起了剑眉。萧子律便有条不紊地说:“赵将军恐怕也听说过关于郡主命硬克夫嫁不出去的传闻,也知道因为这一传言,大家唯恐避之不及。
恐怕不知道的是,并非所有人都不愿迎娶。上元之时,郡主曾问杨五郎有无此意。杨五郎原是有的,只是郡主自己没相中人家。包括后来将军回来,其实郡主可以选择的始终不止将军一人。倘若当真只想找个人嫁了,大不了找个没有功名的,比如将军身边那位宋夫长之流,我想她也不介意。
但是她没有,她把所有良苦用心都用在了将军身上。说她毫无感情,只是为了成亲而成亲而已,将军自己信吗?”言已至此,他愀然作色,换了副口吻,继续道:“我与长生相识十五载,知道她是不会虚与委蛇、惺惺作态之人。
若是不喜欢的对象,莫要说日夜相伴、同桌而食,就是多说几句话,她都是不愿勉强自己的。”“是么……”赵怀璧嘴上硬说着不信,可是手上的茶盏中,一圈接着一圈的涟漪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动荡。萧子律趁机补了最后一刀:“舍妹还对萧某讲过一件事。
说郡主前些日子与她一起画绣样的时候,已经在聊姐妹二人将来想生儿子还是女儿的话题了。郡主说,若是将军北伐功成之后得子,便取名叫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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