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纸,充分体现出画师观察得细致入微和对画中人物真挚的感情。长生看着看着,忍俊不禁,心中竟然升腾起一阵又是欣喜又是感动的情愫。她爱不释手地将画册翻阅了好几遍才合上,久久凝视着它,仍觉意犹未尽。萧子律是什么时候开始画这本画册的呢?
她感到好奇。里面的许多场景都是四五年前发生的了,她自己的记忆都已模糊,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清晰,并让时光永远地在他优美隽永的画笔下定了格。她从未想过,萧子律对,竟然也有如此细腻温柔的一面。值此时机,他把这本画册送给她,又想说明什么呢?
回想起近来萧子律三番五次为她解围的一幕幕,长生心中又想到了赵怀璧对自己说的话:萧子律对她并非无情,而是有爱,是真的吗?但是转念又回忆起他那副玩味的神情、轻佻的话语、戏弄的姿态,便又觉得这个猜测站不住脚了。
她纠结得直挠头,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有两个萧子律,秤杆来回倾斜,根本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才是真的。万一猜错了,跑去问人家:萧子律,你是不是喜欢我啊?结果却被笑掉大牙,以后她还怎么有脸在建康混?对对对,长生想到这儿,告诉自己对这本书千万不能太当真。
“也许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圈套,就等着让我出丑呢?”长生自言自语着,将画册收了起来,发誓就当没看见过。然而躺下后,她左思右想,又觉得放置得太草率了,万一丢失或者弄脏了可怎么办?于是又起身取了一个锦盒,用绸子将画册小心包好,收入其中,上了锁,又拍了拍,方才安心地回去睡觉。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又起床了,特地梳洗打扮,去给大军送行。平日习惯早起的丫鬟都没睡醒,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打着哈欠问:“公主不是昨天刚喝了践行酒吗,怎么今天还要去送行?”长生偏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双清亮的眼眸眨动,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昨日践行是代表朝廷,今日是代表我自己。
最近我一直没机会同安知哥哥说上话,三番五次相约,他都说军务繁忙,再不趁此机会道个别,就来不及了。”丫鬟见她兴致高昂、态度积极,也只好听命,哈欠连天地帮她打扮好了,自己又洗了把脸,才总算清醒。而当她反应过来天气凉了,自己还没给长生加一件披风,追出门去的时候,长生已经坐着马车,吱吱呀呀去了城门前。
大军开拔,金戈铁马声势浩荡,建康百姓夹道相送。城门开,银钩现,苍茫北顾,直指魏地心脏。城墙下的甲光映射着耀眼金辉,城墙上的守军高奏着壮行的号角,红缨在猎猎秋风里翻飞。队伍中的宋安知分明早早就看见了在城墙上张望的长生,却故意假装没看到,一直到走出城门,渐行渐远,快要看不见故乡的时候,才突然一回眸,精准地迎上她的视线。
长生盯着他的后脑勺瞧了多时,眼眸一亮,朝他笑笑,挥手示意。他也回了一丝笑意,对她做口型,说了两个字:“等我。”可惜离得太远,长生没看清这个唇语,只一味地挥手为他送别,在心中默默祝福他和身边的每一个将士都能平安归来。
又了却了一桩心愿,接下来,真的要考虑考虑自己的问题了。长生在家踟蹰了好几天,老爹也总缠着她,追问她关于婚事怎么看。一头雾水的长生忧愁之际,决定还是不自个儿纠结了,直接去问问萧子律,要他别再顾左右言其他,给自己个准话。
可是递了几次名帖相约,萧子律都没空,又过两日才给她回话说,自己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若有急事的话,还请晚上到萧府一会。长生觉得去就去吧,蹭顿饭吃也挺好的,便答应下来。过了晌午,她先去探望了萧槿。萧槿的“风寒”自然是好了,连声夸她带的药有奇效。
二人一直等到晚上,一起用了晚饭,下了几盘棋,喝了碗莲子羹,萧子律还没回来。长生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萧槿的首饰,帮她挑选出嫁那天用对耳坠比较好,等得有些不耐烦,打着哈欠道:“要不我还是回去吧,不等这个说话不算话的讨厌鬼了。
”萧槿忙劝阻道:“别呀,兄长既然约了你,就一定会回来的。”秋日天黑得早,窗外已看不到黄昏的余晖,只见夜幕色彩。长生撇着嘴,不满道:“我看未必,他就是专门耍我。”萧槿接过她帮自己选的又一对耳坠在耳边比画,摇着头,替兄长辩解道:“家兄最近是真的很忙,经常夜深了才披星戴月地回来。
父亲为此都说了他好几回,年纪轻轻的,还是要小心身体。”长生眨眨眼,觉得这种情况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说,在自己印象中,萧子律一直是优哉游哉的,对政务不怎么上心,不然怎么还能有时间画小人图呢?于是她好奇地问:“他都忙些什么?
”萧槿想了想:“好像除了朝中的日常琐事,还要为北伐出谋划策,还要管理手下各路细作带回的线报。有时候线报太多,许多信息都是没有用的,要从中挖掘出有价值的部分就很困难。当然,如果线报太少,就更无从下手了。
这些我都是偶然听他提到的,具体是怎么回事,也不大清楚。”长生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叹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等半个时辰吧,也不能回去太晚了。”说着,又拿起一个与刚才递给她的耳坠相配的步摇,在萧槿的头上比了比,与她商量道:“你觉得这个带流苏的好看,还是刚才那个带红玛瑙的好看?
”萧槿对着镜子照照,比较了半天,也没比较出个所以然,道:“都挺好看。”得,又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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