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都不像在以前食堂角落的家里那样拘谨,还是在这里过得比较舒心。姥爷去世之后,姥姥开始以卖鱼为生。姥姥一共有九个孩子。姥姥就这样天天把鱼装到两轮拖车上,然后走街串巷地去卖。我和妈妈搬过来的时候,姥姥还照样每天一大早去河边,不论严寒,不论酷暑,每天都拉着两轮拖车。
虽然也卖不了多少鱼,可是姥姥却从不休息。她把鱼装到有白铁皮顶篷的拖车上之后,就开始走街串巷了。我后来上了小学,每天背着书包回家的路上都会一边搜寻姥姥的身影一边往家走。姥姥冬天的时候穿得里三层、外三层,不过夏天的时候只穿一件男人的衬衫,脖子上搭一条毛巾。
我一发现姥姥,就会悄悄地从后面跟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到拖车的货台子上。我在鱼的腥味中摇啊摇,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那种感觉就像坐在弹簧垫上,舒服极了。我们的家在一段陡坡的坡顶上。两轮拖车在平地上还好,要是爬坡的话,就算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如果经验不多,也会往后滑。
姥姥在爬坡的过程中会休息好几次,呼哧呼哧地地喘着粗气,一点点往上爬。如果我远远地看到姥姥正在爬坡,就会马上跑过去帮忙,从后面推车。姥姥感到后面有人帮忙推车之后,会回过头来看一眼,看到我之后会笑一笑,然后转过头去继续拉车。
无论是附近的人,还是我的朋友,他们在爬坡时看到姥姥的话都会从后面帮忙推一把。这个镇子真是人情浓厚。看到这时的姥姥,我经常会想:“为什么姥姥会一个人生活呢?”姥姥有九个孩子,有将近二十个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
但是孙子辈中跟姥姥一起生活过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我的肚子又痛了,虽然不像肠梗塞时那样剧烈,却持续腹泻。我现在只记得我去看了镇上的一个大夫,不记得后来那个大夫什么时候、在哪儿跟我妈妈说了诊断结果。不过据说妈妈听到大夫的诊断结果后差一点晕倒。
“是赤痢。”这是一种传染病。护士和大夫这么说的时候他们肯定也很惊讶吧。那时我才上小学一年级。我没在东南亚吃过某种奇怪的甲壳类,也没去非洲玩过,我这样普通的小学生怎么会患上赤痢呢?我的病甚至还登上了报纸,因为这是一种法定传染病。
那则新闻究竟用了什么标题呢?《福冈县发现一例小学一年级的赤痢患者,打破了赤痢患者的最小年龄纪录》新闻里肯定没直接提到我的名字,或许他们用了A君之类的代号。就这样我作为一个轰动社会的传染病患者被登上了媒体。
《东京塔》第1节(7)问题是传染途径。当时只发现了我一个患者,看来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一个人造成的。也就是说我不是被别人传染上的,而是自己带有赤痢菌,然后因为接触了某种东西,或者吃了什么食物,最后患上了赤痢。
只能这么解释了,因为妈妈和姥姥,还有我班里的同学都没事。传染源究竟是什么呢?到最后也没查出个究竟,于是不了了之了。你们看,我这个小学生身上真是充满了谜团。我只有六岁,却让人觉得有些恐怖。可是我自己也不记得捡过什么东西吃了呀。
当然我不得不住进医院,不过这并不是普通的住院,而是“隔离”。我被送到一座深山里,那里有一家医院,里面有隔离病房楼。妈妈很担心我,于是她也跟我一起被隔离了。在隔离病房楼里,连深呼吸一下都让人感到紧张,但是妈妈却以一个健康人的身份来到了这里。
这种勇气和爱,可能恋人和夫妻之间都不会有吧。如果那时只有我一个人被隔离在那里,可能我现在会更缺少温情。病房楼里的每扇窗子上都嵌了铁格子,一到晚上病房楼的门就会被锁上。隔离病房的地板是红色的,而普通病房和其他地方的走廊都是绿色的。
我一站到红色的走廊上,护士就会叮嘱我:“绝对不可以离开红色区域。”这样的叮嘱真让人觉得悲哀。不过我住院后的第二天肚子就不痛了,也不泻了,我活蹦乱跳地在红色的走廊里跑来跑去。可是像我这样上了报纸的大人物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出去的。
几天之后,爸爸来看我了。我们父子好久没见了,可是我们现在被分隔在两种不同颜色的走廊上。爸爸听了上面提到的那个护士的解释,然后被带到了一个专门会面的地方。一张桌子被放在两种颜色的走廊中间,桌子上用塑料卷尺划成两个区域,一个是安全地带,一个是危险地带。
顺便提一下,爸爸不管到哪里都不忘吸烟,从不分场合,总是若无其事地吸着一种名叫Mr.Slim的香烟。吸烟的时候爸爸只伸出右手小指,用指甲剥掉烟上的透明纸。他就是这样一种人。对这个恐怕在潜水艇里也要吸烟的人来说,在医院、在病人的面前吸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跟妈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扔到桌子上。结果烟盒差点跑到白色卷尺的这边了。这时站在一旁监视的护士马上回去取来消毒剂,对着Mr.Slim猛喷。这种氛围特别紧张。就算我还是个小孩子,她的这种举动还是伤害了我。
就连爸爸看到这样的场景,也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像被魔鬼附了身,连看我的眼神也变了。我又过了一段隔离的生活,两周之后终于可以出院了。在我快要出院的时候,那个护士竟然还问妈妈:“他得的真是赤痢吗?仔细查过了吗?
”可是真相谁知道呢?出院之后我想到那栋隔离病房楼里还有其他几名患者。我们都生活在一个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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