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其实是能够相互传染的。白天的时候经常有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陪我玩,当时她有一个气球样的玩具,里面好像装了类似沉淀物的东西,被放在一个碗里。把管子插到沉淀状的东西里,然后用力吹气,碗上面就会形成一个大大的气球。
那个女孩每天都会拿着这个东西来跟我一起玩。管子是两个人共用的,我们经常鼓足气,比赛看谁吹的气球更大,可是我却不知道那个女孩患的是哪种传染病。长大以后,我一想到那件事就很担心,可是如果她真的要告诉我,我可不想听。
上了小学以后我变成了一个开朗、积极的孩子,可是由于那次赤痢事件,整个学校消了毒,我的同班同学好像也都打了预防针。那些孩子连原因都不知道就被强行打了疫苗,一个个哭个不停。如果那件事是发生在高年级,那从那之后一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我可能都会被人叫做“赤痢”或“redman”。
我就要一辈子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说“靠近那个家伙会被传染的”,这样的人生何其凄惨!妈妈有时会在镇上的饭店工作,有时会在朋友经营的远贺河沿岸上的一家司机旅馆上班。《东京塔》第1节(8)可能妈妈和爸爸之间有了什么协商,我现在每到长假,如春假或暑假,就要一个人去小仓的家里。
不过就算这样我和爸爸见面的时间还是很少,基本都是跟奶奶一起过的。那时候爸爸一般都要睡到下午。他辞了一个广告代理公司的工作,后来在自己家里开了一个设计工作室,不过都很不顺。有一个白天,有人打来电话,是我接的。
电话里的人问我爸爸在不在家,于是我走到正在睡觉的爸爸面前,告诉他有电话找他。结果爸爸不高兴地说:“你就说我不在!”于是我只好又回到电话旁,拿起话筒,告诉对方说“爸爸让我跟你说他不在家”。这时躺在被窝里的爸爸听到我的话,马上跑过来,打一下我的头,然后在电话里跟那人说着什么。
不过没多会儿他就生起气来,狠狠地把电话挂断,然后又回去睡觉了。爸爸总是睡觉睡到午后,一到晚上就出去喝酒。那个时候我连自己的爸爸在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妈妈经常会打电话过来问我干了什么。有一天爸爸说要带我去动物园,估计是妈妈给他下的命令,让他带我去什么地方玩一玩。
爸爸带我出去玩的那天晚上,妈妈打电话过来证实了一下。“今天去了动物园?”“嗯。”“看到什么了?”“看到马了。”“还有什么?”“只有马。”妈妈让我把电话交给爸爸。这样一来爸爸没带我去动物园而是带我去了赛马场的事情暴露了,结果他们又在电话里吵起来。
我觉得好像是自己告了密,感觉很别扭。夜猫子型的爸爸终于也肯带我去酒馆了,我兴奋不已。但是有几次他带我去了俱乐部,我却困得不行,而且坐在出租车里转了大半天,结果到酒馆之后因为晕车吐了,之后爸爸就再也不带我去酒馆了。
看到我和爸爸这种关系,小仓的奶奶很心疼,经常说“这个孩子真是太可怜了”。某个暑假,我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的暑假了。我像往年一样来到小仓,不过那个时候爸爸已经不住在这个家里了。他好像搬到了其他地方,我来了之后,会偶尔来看我。
每次见到奶奶,她就会反复问我同一个问题:“你最喜欢谁?”“妈妈。”“第二喜欢的呢?”“奶奶您。”“是啊,是啊。”奶奶有些无奈地说道。无论奶奶问到我第几个喜欢的人,我都不会提到爸爸。其实我也不是讨厌爸爸,只是我幼小的心里隐隐地觉得在这个场合还是不要提爸爸的好。
有一天,小仓的家里除了奶奶还有另外一个人,具体是谁我记不得了。那是白天,茶室里只有电风扇在转。这间茶室只有一点光,显得很暗。这天奶奶又问了我同一个问题:“你最喜欢谁?”“妈妈。”过了一会儿,奶奶和那个人开始小声地谈论着,一边交谈一边不住地瞥我一眼,用怜悯的语气说道:“抚养的父母竟然比亲生父母还亲啊。
”听到这句话,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意思是什么,但是马上意识到他们在说一件不好的事情。《东京塔》第2节(1)“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其实很简单。即使不在一起生活,即使很少见面,但父母就是父母,子女就是子女。“父母和子女”就是这样一种血浓于水的关系。
但是说到“家人”的话,就不像“父母和子女”的关系那样简单了。只需要一次短短几秒钟的射精,父母和孩子的关系就永远固定下来,再也改变不了。可是“家人”要在一起生活,要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土壤上过日子、不懈努力,有时甚至要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
可是这样辛辛苦苦结成的关系可能会因为一次争吵而崩溃。“父母和子女”之间只有加法,但是“家人”之间还有减法。《费加罗的婚礼》这出剧中就有这样一句台词:“在所有严肃的事情中,结婚是最让人觉得可笑的。”也就是说比起父母与儿女的关系,人们更会轻易地形成“夫妻”。
在轻易结成的夫妻关系中,游戏的男男女女会正常地发展成为父母,然后不得不组成一种复杂的“家庭”关系。得过且过,即使不把房间里的尘土打扫出去,任其堆在角落里,时间也照样会溜走。时间可以帮我们组成一个玩偶似的“家庭”。
可是家人之间的关系却是很敏感的。在家里,你不能不顾及别人,你需要考虑轻重。就像茶室的墙裂了一道缝,你可以看习惯,甚至把它看做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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