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料,可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是,确确实实有风从缝隙里吹进来。我们再怎么笑也会吹到风。我们必须站起来去把这道裂缝补上,必须为这道裂缝感到羞耻。扮演着各种角色的每个人都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义务。作为家庭成员的自己,作为父母的自己,作为一个有配偶的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自己,这些都需要我们有“觉悟”。
这样的“觉悟”不用说是令人恐惧、麻烦而又沉重的。缺乏这种“觉悟”的一对夫妻所建立的家庭就像空中楼阁,暴风雨一来就会被吹倒,最后把家人的残骸留在沙滩上。孩子就像被埋在沙子里的贝壳,一直在注视着风浪的走向。
孩子的这种注视不带威严,也并不悲伤,只是冷眼、客观地看着这一切。正因为孩子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更擅长于判断情形和气氛,而且孩子有表演的天分,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表现。这一切都是弱者保护自己的本能。
我经常听到这样一句话,说“有些事只有夫妻本人明白”,可是这样的事情真的存在吗?但是确实存在着“夫妻之间的事只有他们本人不明白”的情况。小孩和他人都能冷眼旁观到这些。五月里有人这样说:“不论一个人的事业多么成功,对他来说,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让家人幸福都是更为困难的事。
”我从来没觉得爸爸是我的亲人。你可能说这是因为自打我懂事起我们就不住在一起,所以自然会有这种感觉,可是我却从没有否定过他是我的“父亲”。我觉得爸爸总是漂到宇宙中遥远的地方,让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可能会偶尔回来一趟,可一转眼又不见了。
在我的世界里,即使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就会感到安心。另一方面,妈妈总是在我的身边,以至于让我觉得太近了,妈妈好像巴不得想把我放到自己的身体里。一旦妈妈不在身边,我就会哭着找寻,而妈妈则会在我的哭泣还没停下来的时候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和妈妈就这样相依为命,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体。总之妈妈总是在我的身边,让我感到很安心。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放学以后,老师依次把我和几个同学叫出去,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张纸。原来这是一个通知,说要带没有父亲的小孩去赶海。
如果参加这次活动的话,没上学可算做是放假。这个主意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不过真是多管闲事。回家的路上,领到同样一张纸的同学问了我好几次去不去,他自己好像是很期待。回到家以后,我把那张纸给了妈妈,于是妈妈平静地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不去,我不想去。”我愤愤地回答,结果妈妈就在“不参加”的那一项里画上圈,盖上了自己的印章。《东京塔》第2节(2)虽然我的监护人一栏里写着妈妈的名字,但我却有一种强烈的意识 “我有爸爸”,虽然我还是个小孩子。
爸爸现在没跟我们住在一起,但他们没有离婚,也不是生死两隔,为什么要让我参加赶海呢?我感到十分气愤。赶海的那天,班里有几个没父亲的小孩没来,而其他人好像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倒是问了我好几次:“你不去挖贝壳?
”让我很郁闷。虽然在筑丰的姥姥家住了好几年,但我从来都不认为这里是我的家。上小学之后我有了自己的房间,里面放着书桌,可是我从不觉得这是我的房间。当然之前住在学生食堂角落的小房间里也是这样,不过现在住在姥姥家,比起那个时候更让我觉得我是寄居在别人家里。
或许有自己的家人是很容易做到的,但在我的眼里这是第一位的,比有自己的房子更为重要。所以我从不把跟我们住在一起的姥姥当成我的家人,这可能也是因为我为这样寄人篱下而感到羞耻吧。在妈妈的身边,我只要在妈妈的身边就觉得有了依靠。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养小动物。捡回来的小狗,让妈妈给我买的兔子,从河里捉到的乌龟和小龙虾,白腰文鸟,还有壁虎、独角仙,无论什么我都往家拿。姥姥放鱼的小屋里面有一个盛章鱼的鱼缸,我经常在里面养蛇呀鳢鱼之类的。
如果碰到要写关于“亲人”的作文,我就会在稿纸上一个一个写上这些小动物的名字,不带任何情感,不描写具体情况,只是罗列这些动物的名字,这样就算一篇作文了。真是干瘪得可怜。可是如果你问我是不是在“亲人”、“父母”这方面抱有严重的自卑感,我觉得似乎又不是。
因为对我来说,这种情况已经变成理所当然的了,而且我也并不羡慕一般的家庭。我只是不想任何人来干涉这些事,我也很讨厌亲戚中有人谈到这个话题,把我说得可怜兮兮的。再过不久筑丰的煤矿就要关闭了,即使在小孩子看来这里也是一片荒凉,整个镇子给人一种灰暗的感觉。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也减少了,竖井成了秃鹫的巢穴。剩下的只有煤矸石堆和无数的失业者。那些矿工肯定不会像英国电影里那样,为了恢复镇子的生气继续鼓起干劲,而去组织铜管乐队。白天大街上到处是烂醉如泥的大人。刚过晌午的时候,我们这些小学生背着书包从郊区的学校回来,这时可以看到街角特别是酒馆的周围有很多男人坐在路上喝酒。
只有酒馆里可以站着喝酒的柜台充斥着自暴自弃的热闹劲儿,这一点很像英国的小酒馆,自己喜爱的球队输了,那些足球流氓就会聚到小酒馆里,发泄情绪。通往车站的斜坡前面有一段长长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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