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出兴奋罢了,要把这样的形式摧毁,重新分配。我虽然没有指望妈妈自己有钱,但不得不承认,在内心的某处我还是很世故地期待着她多少有些积蓄。并非想让她把钱给自己,我这里也根本没有所谓积蓄这个东西。只是考虑到她在医院的消费,觉得还是有点儿比较好。
果然还是没有的。“是吗,这样子啊 ”看着我抿着浓茶表情也不自在起来,妈妈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取出装有证书的纸筒来,拿到我面前坐下。里面装着我上学五年的大学毕业证书。妈妈把它展开后,说:“积蓄还有其他的一切,都用在这个上面了。
这个就是我全部的财产。”在京王线冢车站坐快车到新宿只要一站,坐普通的电车,也只经过初台、幡之谷,接下来就是冢了,虽然我们住在涉谷区,不过还是在新宿站下最合适。这里与中野区和世田谷区的交接处邻近,而且去下北泽或是代代木上原去也并非不得步行那么远的距离。
商业街是一条令生活极为便利的小街。向上原的方向沿路走去,有一条从幡之谷延至茶泽大路的步行路,沿途都是樱花。这并非是多么引人注意的一条路,不过在樱花开放的季节里,妈妈很喜欢每天在那条小路上散步。自从开始住在东京,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就是大人们总待在公园里。
没有任何玩乐设施,无非只是一个树木繁茂的公园,人们在看着树而已。这些人平时都在做什么呢?他们又以何为乐呢?我总是这样想着,看着他们。乡下的公园里没有大人,只有生锈的锁和腐烂的坐椅,带有漏洞的滑梯,涂料剥落、发出铁锈味道的攀登架。
孩子们就聚集在如此简陋的玩具旁,在细菌繁殖的沙坑里玩着泥巴。公园里的大人们不知是醉了还是怎么,总显得有些古怪,所以我们很怕那些来到公园里的大人们。可是,在东京一无所有的公园里却只有大人。他们各自注视着远处的树木,那目光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或是像要忘记什么一样,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住在东京的大多数人,以前都是在色彩匮乏的大自然中长大的。他们逐渐厌倦了那种色调,被牵拉到色彩斑斓的城市中去。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奔走过七彩缤纷的街道之间时,本应呈现绚烂色彩的万花筒中却开始映射出如同烟熏的颜色。
灰中带着红,灰中带着橙,灰中带着天蓝,所有的颜色都与灰色相混杂,浑浊不堪。筑丰的夜空是那种无限接近于黑的普鲁士蓝。星月的光辉止于光源周边,令其局部浮现出深邃而美丽的蓝色。东京的夜空,是绝非黑色的灰色,灯饰的三原色犹如洗笔器中的水,最后,无论混合进什么,无论怎么光照,都只能无法改变地继续加深其灰色的浓度而已。
虽说东京的街道饱含着原色,其实,所有的色彩都混沌了,没有一处可以挤出颜料管里的调料进行描绘。风景也好,思考方式也好,呈现的都是那种在调色板上将油与灰色混合,变成的那种叫不出色号的灰色。《东京塔》第7节(7)欧美的电影导演在拍摄未来故事的时候,会将日本或是亚洲国家里到处有霓虹灯的街道作为外景场地,这并不少见。
我不认为这是因为他们对充满极度光彩以及人的能量的街道感到好奇和刺激才选这里的。即将来临的未来,哪怕仅被如此的色彩和营利主义塞满,街道与人就都被熏黑了。他们该是想说这些的。追寻色彩,追求没有极限的颜色,将这一切用调色板混合的人,不知何时也将沉溺于洗笔器的水中。
本该持有的金色也好,光彩夺目的玫瑰色也罢,如今不知已溶解于何处,置于灰色之中,一圈又一圈地徘徊于灰色的树海之间罢了。另外,人们在追求真正的原色。想起还是小学生的时候,买到十二色的颜料,从中取出简单的颜色,还有单纯的心情,我坐在公园的椅子上。
我不禁怀念起来,当时一种深绿色不知能调和出多少种绿色来,然而如今无论我多想再次找到,在这个城市中却再也看不见了。我在车站前的宠物店里买了两只兔子。本是穿着拖鞋出门想买些文具,却突然想要饲养小动物。“你啊,又搞这个。
”对着突然之间把兔子带回家的我,妈妈冷不防地这么说,有些奇怪。其实妈妈所说的“又”,是指我还是小学生时就这么做过。白色的兔子叫做“面包”,黑色的兔子叫做“葡萄”,我把它们放养在七楼的阳台上。结果,喂食也好,打扫笼子也好,都由妈妈亲力亲为。
她每天清扫兔子的笼子,按摩它们的头和耳朵,甚至不知从哪里学会和它们对话似的。在晒洗的衣服飘扬的阳台上,妈妈坐在小椅子上和兔子讲话。悠闲而又平稳的时光流淌而去。不知何时,家里的门把手、纸巾盒都被布包好。
超市特卖品的传单也被磁铁扣在了冰箱上。一派平和的景象,并且,妈妈患癌的事情也被全然忘记了。不过,癌细胞自身似乎并没有忘记吞噬妈妈的健康。“有时,觉得喘不上气”,起初妈妈这样讲,后来,妈妈逐渐频频地在深夜醒来,无法呼吸、难受异常。
妈妈的房间响起听似蟾蜍一样的叫声,我急忙拉开扇门后,看见妈妈俯卧在床上,呼吸困难地挣扎着。“妈妈,怎么了?喘不上来气?”这样问,她也不回答,喉咙继续发出声音。我把她的脖子镇凉,不停地摩挲后背,发现湿漉漉的汗水都把她的睡衣浸湿了。
这样的发作断断续续地逐渐增多,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在家里睡觉也好,到町田的美津家里留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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