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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卷 第二章 观音宗寻衅幽燕,徐凤年临湖拒敌(12/14)

雪,满头霜白发丝,当头落雪不停,倒像是霜发之上添雪华,有些冷冷清清的意趣。老人走得面无表情,目中无人无物,哪怕是十几位白衣仙家飘然而过,如一只只踏雪飞鸿,何况其中一名年轻女子身后还携带了百柄飞剑浩然御剑行,黑衣老人也仍是视而不见,只是直视前方,如此一来,反而是素来超脱尘俗的练气士们多看了几眼。

练气士以观天象望地气看人面著称于世,打量之后,犹然捉摸不透。为首老妪轻轻一拂袖,将一名身形略微停顿的宗门晚辈推出几丈外,她则停下。大雪铺盖,谈不上什么路不路,可这位在幽燕山庄外面对徐凤年那般阵仗还不出手的老妪,竟是有了晚辈遇上前辈,故而避让一头的谦恭姿态。

练气士分作两拨,一拨已经掠出黑衣老人所行直线,老妪身后那一拨则静止不动。不说那驭剑的赤足女子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一脸费解,便是悟出指剑的观音宗嫡传弟子也有些讶然,更别提其余此趟出行历练的练气士,都望向那名径直远远擦肩而过的老头子。

黑衣老人骤然停下脚步,没有转头,但众人都察觉到这位高大黑袍老者散发出一缕气机,死死锁定住了宗门滴水观音。老妪脸色如常,只是双脚深陷雪中。瞬间如一尊老魔头降临的黑袍人收回气机,抬头望北,眨眼时分过后便继续前行。

作为观音宗权势长老的老妪松了口气。前一拨练气士往回飘荡,围在老妪身边,都有些动容悚然。老妪等黑衣人消失在视野,这才一语道破天机:“是韩貂寺。”年纪最轻却是辈分最高的光脚女子嬉笑道:“人猫嘛,我听师妹提过的,因为擅长指玄杀天象,所以就是陆地神仙之下韩无敌。

滴水,怎么盯上了你?”老妪嘴角带着涩意,默不作声。还是那如世家美妇的指剑练气士出言解惑:“太上师伯,你有所不知,此獠之所以被贬称为人猫,恶名昭彰春秋,一直跟三甲黄龙士和北凉王徐骁并称当世三大魔头,除去韩生宣是离阳王朝第一权宦,是赵家天子最为信赖的近侍外,还因为他一直喜欢虐杀一品高手,上一代江湖四大宗师中,让天下练气士都束手无策的符将红甲,就是被韩生宣徒手剥去符甲,生撕身躯,挂头颅在旗杆之上。

符将红甲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仅是一品金刚境的江湖高手了。北莽定武评,大抵是平分秋色的格局,若非这二三十年中,被这位大太监暗中不知杀去多少位金刚境高手,其中几名便被制成了残酷的符甲,导致整个江湖大伤元气,否则武评出炉的天下十人,离阳王朝绝对不会仅有五人上榜!

”美妇人小心翼翼看了眼老妪,“师叔从天象境界中悟出持瓶滴水在内三种神通,兴许是被韩貂寺给看破了,只不过不知为何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年轻女子哦了一声,轻轻提脚踢雪,眼神清亮,跃跃欲试。那名坐湖却出丑的男子练气士冷哼一声,“人猫再无敌,也不是真正无敌于世,否则也不至于被曹官子三番五次进入皇宫,他哪里敢单独一人挑衅我们观音宗?

”典型的井底蛙做派,历来大门大派里都不缺这类货色,井口不过稍大,便自视等于天地之宽阔。不过观音宗虽说孤悬南海一隅,倒真是有这份底蕴去目无余子,傲视江湖。只不过对上拔尖高手中又算屈指可数的韩貂寺,这位练气士的猖狂,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老妪便没有助长后辈一味小觑陆地江湖的风气,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韩生宣真要杀人,本宗唯有宗主出关以后可一战,而且胜算极小。”此话一出,顿时四下无声。黑衣老人一直走到天明,来到江南重镇神武城之外,城门未开,就安静等在外头,跟一些城外赶集而来的百姓杂处。

夜来城内城外一尺雪,有衣衫单薄的年迈村翁在拂晓时分驾车装载烧炭碾过冰辙子驿路,为了卖出好价钱,人和牛车显然都来得早了。离门禁取消还有一段时辰,卖炭老翁深知冬雪寒重,下了车狠狠跺脚,打着哆嗦,舍不得拿鞋子扫雪,弯腰用手在牛车边上扫出一片小空地,这才抱下头顶一破毡帽的年幼孙子,让他好站在无雪的圆圈中。

一老一小相依为命,谁离了谁都不安心,只能这般在大雪天咬牙扛着刺骨冻寒。小孩儿肌肤黝黑,身形枯瘦,靠牛车遮挡寒气,不忘踮起脚尖,握住爷爷的一只手,试图帮着搓热。城内衣裘披锦的雅士可以乘着大雪天气,围炉诗赋,火炭熊熊,温暖如春,大可以酒足饭饱之后呻吟几句什么“严冬不肃杀,何以见阳春”,什么“新笔冻毫懒提,泥炉醇酒新温”,却极少有人知道贫寒人家到了这种会死人的天气,会惨到指直不得弯。

满头银霜的黑衣老人瞥了一眼城头,又看了眼那对卖炭爷孙,眼神不见丝毫波动。既然不是宫中人,便不理江湖事,不杀江湖人。出宫以后,他就再没有理睬过江湖半点,否则以他的脾气,昨夜遇见那帮不愿依附朝廷的练气士,尤其是那位老妪,早就出手分尸割头颅了。

对他来说,自己已经不是什么权倾皇宫的韩貂寺,只是自作弃子的阉人韩生宣了。当年那名可怜女子死前,将赵楷托付给他,而不是托付给赵家天子。一饭之恩,足以让这辈子最为恩怨分明的韩生宣以死相报。韩生宣眼神一凛。

城门缓缓开启,一名白衣女子姗姗而来,走到了牛车后头,悄悄推车。卖炭老翁察觉到异样,吁了一声,拉住老牛,停下炭车。十指冻疮裂血的年幼稚童跳下马车,看到车后头的仙子姐姐,一脸懵懂。女子站定,笑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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