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送来的官靴上,说道:“王大人、黄大人,都起来吧。法不外乎人情,流州百废待兴,这么个大烂摊子,本官暂时实在是找不出不耽误北凉大业的可用之才,你们就算是戴罪立功,回头要是做出功绩,本官再帮你们去跟王爷那边说道说道。
不过王爷在青苍这段时日,你们还是别露面了。”王秀青站起身,脸色沉重。黄玉成摇摇晃晃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丧考妣。哪怕刺史大人给了他们回旋余地,可在王爷心目中落下了糟糕印象,真当是能够将功补过的?
黄玉成没有这般幼稚,可终究还是要感激杨光斗的安抚,深深作揖、弯腰低头之时,眼角余光瞥见亲家王秀青还傻愣愣地挺直腰杆,也不好火上浇油,只好假装没有看见。杨光斗笑望向一脸不服气的兵曹从事,也不气恼,穿上靴子后踩了踩地面,笑道:“王大人,是不是觉得这是本官在跟王爷唱白脸红脸来着?
”性子刚烈的王秀青的确是如此认为的,不过没有意料到刺史大人会如此直截了当,心底也有些错愕,阴沉的脸色淡了几分。杨光斗摆手哈哈笑道:“那你也太小瞧本官,更小瞧王爷了。本官没有王爷的本事,查不出你们送出去多少银子,更查不出你们受贿了多少银子。
其实在座的,大伙儿都心知肚明,流州是蛮荒之地,在此为官是苦差事,可油水再少,能够把屁股撂在这个屋子里的黄花梨木椅子上的,这官阶品秩可是实打实的,连朝廷都认可了,咱们可是人人都收到过京城吏部文书的。本官呢,忙得焦头烂额,很多事情能简单了想就不复杂了想,余万庆、李昭寿、吴孝先和洪破蜀这四人,本官多少都听说过,跟两位大人差不多,家底不厚,都是砸锅卖铁才打通的门路,是好不容易才当上的官。
”话说到这里,杨光斗揉了揉下巴,忍俊不禁道:“四人中的李昭寿,本官最为熟悉,一个月前还跟他聊过,此人确实是满肚子的学问。好笑的是,当时织造局才送来官服,靴子什么都尚未送到,这小子穿着崭新的袍子,搭着一双破鞋,跟本官闲聊时,时不时就去摸胸前那块手感柔顺的官补子,就跟摸着了俊俏小娘子的脸蛋似的,看把他乐的。
本官当时就想,放着陵州膏腴之地的下县主簿不做,跑来流州当县令,升了官却破了财,这么一号人物,总归是个实实在在的读书人,心里头,总算还留有读书人的风骨。”杨光斗望向王秀青,轻声笑道:“知道你心中所想,无非是老子帮人要官,那是先看中他们的品行学识,老子钱囊里多了银子,却也给北凉发掘了人才,两全其美的好事情,你北凉王凭啥就拿捏着不放?
王秀青,是不是这么想的?”王秀青也实诚硬气,沉声道:“不错!”杨光斗摇头道:“错啦。你也好,甚至本官这个正三品的流州刺史也罢,做人做事,都没能逃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毛病。举个例子,就像本官手头可用之人不多,事事捉襟见肘,你们按律本该被摘掉官帽子,卷铺盖滚回陵州,但我还得帮你们擦屁股,这就是我杨光斗只为流州一州之地考虑得失。
但是,如果北凉道上每个兵曹都官都如你们两位大人,还不用按着规矩走,久而久之,泥沙俱下,这北凉官场也就彻底乌烟瘴气了。所以说,本官先前所讲的法不外乎人情并不全对。人情得讲,但人情这东西讲多了,绝非长远之计。
陵州官场的前车之鉴,你们这帮在那里十几二十年没能出人头地的可怜家伙肯定比本官更深有体会。你们扪心自问,流州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陵州?这会儿马上就要打仗了,咱们这些连摇旗呐喊都不用去做的官老爷,就不要让王爷这么早就担心这个了。
啥时候灭了北莽,在座各位都近水楼台,人人去北莽捞个刺史过过瘾,到时候再贪些银子,本官就不信了,北凉王还会跟咱们斤斤计较?!”王秀青咧嘴一笑,在座许多官员也都忍不住笑出声。柳珍玩笑道:“那咱们这帮老骨头,可得多活几年,要不然官帽子再多再大,也没咱们的事啊。
”杨光斗伸手指着屋内掌管流州钱粮簿书同时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官员:“秦天霞,你小子才四十岁出头,你最占便宜,回头季俸发下来,请咱们撮一顿。”那人挠挠头,苦着脸道:“倒不是下官舍不得这份俸禄,委实是家中有河东狮吼,不将俸禄寄回幽州那边,她肯定要以为下官在流州采了野花,到时候可少不了往死里一顿拾掇啊!
刺史大人,你老行行好,让咱们中家底子最厚的周大人请客,这家伙可瞧不上那点儿俸禄。”一个体态肥胖的中年官员破口大骂道:“秦天霞,你放屁!昨天还跟我说你偷偷攒下四十几两的花酒钱了!”满堂哄然大笑,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