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静兰的手指无声地握住剑柄。风声不绝于耳。还是,其实那风声只有自己听得见?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是伸手可及,连再往前踏出一步都不需要。看不见,旺季的表情。(现在出手,还来得及。)如果是现在,还能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勉强还有办法。不行也得行。只是让一个人死而已。如此一来,可以避免许多人的死。刘辉也可以不用死了。——这么做有什么错。这是保护自己的方法。无法改变,也不打算改变。因为这是最简单的方法。胸口那封秀丽的信,突然又发出声音。
然而静兰却当作没听见。剑已经拉出了。忽然之间,听见有人呐喊的声音。……一阵仿佛永恒般的静寂降临。旺季依然维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望着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就要刺中自己的银色剑刃。剑身颤抖着,简直就像刺上了一块透明的盾。
「……哼。原来至少在杀人的时候,你还懂得像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睛啊。」这是旺季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与静兰目光相对。从初次见面时起,他的眼神就未曾直视过旺季。那个脸上总挂着不自然的假笑,马上移开目光的少年。
然而,现在的静兰正直视着旺季,两人四目相对。花了二十八年,终于。静兰的表情扭曲得如被暴风扫过,但却没有丝毫丑陋的歪斜或混浊。那表情里的痛,是近似于绝望、悲伤、愤怒和无奈的综合体,表达出各种无法压抑的感情。
看起来,那些感情都不是对旺季,而是对自己所发。泫然欲泣的静兰,咬紧了牙根。一阵晕眩。分不清自己是愤怒或绝望。明明只有这次的机会。「……为什么……」为什么无法顺利挥舞刀剑。内心这无法驾驭的情绪究竟所为何来。
就连在「杀刃贼」度过的那段日子,都不曾有过如此混乱激动的情绪。应该没有做错啊。先下手为强,这是理所当然的。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吗?为什么现在……并非受到旺季目光压制。使静兰停手的,是他自己内心的某种不明情感。
从何时开始,一直在他心中盘回不去,如暴风雨般的激烈情绪。——这么做,真的没有错吗?有人这么说着。可能是秀丽,或是邵可、夫人,也可能是刘辉。还听见了燕青的声音。当不再是清苑之后,那些经历过的岁月全充斥在心头。
阻止他的就是自己。不相信表面的美好,不管用多肮脏的手段,都要选择最简单的方式。那就是正确答案。如果秀丽和刘辉都办不到,就由自己来动手。做得到,不能犹豫。就像一路走来那样,之后也应该这样。这么做应该没有错才对。
——为何自己的心却背叛了。混乱不已。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了。剑身止不住的颤抖。「这个傻瓜。」旺季低喃。平静的眼神朝下,望着颤抖的剑。「不过,比起以前像样多了。」静兰的剑被打落在地。但出手的不是旺季。有人用力地朝静兰脸颊打了一拳,将他打得飞身而出。
倒在地上之后,静兰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皋韩升冲上来,抓住静兰的胸口,再给了他一记侧面勾拳。那是用尽全力的一击,静兰知道自己嘴唇都破了,有流血的感觉。「你一直跟在红御史身边,为什么还做出这种事呢!她不是从来没选择过轻松好走的路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可能会让一切努力都化为泡沫!」「够了,皋武官。放开他吧。现在跟这笨蛋说这些,他还是不会懂的。」旺季蹲下来,捡起了什么。那东西发出轻轻的沙沙声,被丢在静兰胸口。静兰看见落在自己手心的东西之后,从喉头发出莫名的呜咽。
那是一封还没打开的信。秀丽给的信。静兰知道一旦打开来读,内心一定会受到动摇。他害怕自己会因此下不了手杀害旺季。然而,他也无法丢弃这封信,直到现在都放不下。像是一颗大石头沉在静兰心底,即使如此,还是无法丢掉它,也不想丢掉。
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都没有开封过,就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信。简直就像自己的心嘛。「就这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静兰的下巴微微颤抖着。用尽一切矜持,瞪着旺季。「……你,倒是……挺宽大的。」「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你…
…很久以前,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太子。护送他的马车遭到袭击,他母亲被发现时已成了一具尸体,而太子本人至今下落不明……这件事长久以来,都是我心中的一个亏欠。我这么做,是为了这件事。我再说一次,不会再有下次。
你要做的话,就得好好考虑清楚。」「你……」完全无法思考。然而言语却抢在思考前冲出口。「……你难道都不会做错事,也不会迷惘吗?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吗?」「不经过一番迷惘而做出的决定,哪有价值可言。
若选择轻松的路走,后果会全部反弹回自己身上。」这句话,和以前邵可对秀丽说过的一样。「现在的你就是这样。」静兰用力咬紧牙根。「……不过,下次真的别再这样啦,旺季大人。我差点被你吓死。」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皋武官立刻戒备了起来。
静兰则是惊讶地睁大了眼。像是为了保卫旺季,一个肤色黝黑的独眼青年现身。皋武官歪着头,出现似曾相识的感觉——啊!想起来了,是先前硬赖在牢里白吃白喝的那个男人。旺季反射性的发出咆哮:「——迅!还来得及吗?
报告呢!」「请尽速撤退鹿鸣山的军队,现在马上。缥家已经表明愿意全力协助朝廷了。」「——干得很好!迅!」此时,突然传来火箭连发的声音。东方天空确实已渐渐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