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一定也是不屑一顾吧。而当时身为太子的静兰,一定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靠近旺季吧。明明是个战败武将,旺季却给人一种无可侵犯的感觉,即使自己的地位比他更崇高,还是感觉得出他有某种难以亲近之处。然而现在自己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不但能大口吃烤飞蝗,也能像现在待在他身边和他交谈。
在一种强烈的感情下,静兰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不想再知道更多了。想和他交谈……不,才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呢。复杂的矛盾冲突在静兰胸中翻滚着。打从离开贵阳,内心就一直天人交战。他一点都不想理解旺季的思考与行为,也一点都不想去认同他。
完全不想。此时两人之间少了皋武官,话也毫无顾忌的说出口。虽然听来带着讽刺的语气,静兰还是低声吐出一句:「……你太完美了。」从来到梧桐至今,旺季都充满精力的进行各种行动。远望梧桐城墙前,点点星红火光闪烁,像是闪亮亮的宝石箱。
可以看见无数口大锅正冒出白烟。皋武官现在一定也正在那里忙得不可开交吧。从到达的第一天起,旺季就着手实施人海战术,全力扑灭飞蝗。飞蝗的活动时间只限于太阳还未下山之前,因此入夜之后,便动员所有工匠制作用南栴檀打造的大型仓库,并将尚未遭飞蝗毒手的粮食全部搬进去。
粮食也利用夜间分发给民众,并熬煮大量南栴檀树液备用。州府与红家收集而来的南栴檀,都毫不吝惜的使用、熬煮、切碎,出动所有男女老幼,趁着黑夜,四处撒上驱虫丸子。天色刚亮,蝗虫群又像昨日一样蠢蠢欲动。乍看之下,数量似乎没有减少,但不知道是否因为一整晚熬煮南栴檀的功效,朝梧桐飞来的蝗虫数量明显减少。
傍晚时,从城内城外收集来的飞蝗尸骸数目,比前一天高出十倍。为防万一,今晚也要继续开锅熬煮,但旺季和刘志美都笑不出来。因为每只母蝗虫可分数次产下三百到四百颗虫卵。每天都会比今日蝗虫死尸多两倍数量的蝗虫在各地持续孵化。
怎么杀也杀不完的蝗虫,形成几近无限量的飞蝗大军,最初的欢喜只要过十天就会转变为徒劳无功的绝望。剩下只有等待冬天来临,或是期待风向转变,将蝗虫吹往紫州。即使如此,只要继续进行人海战术,在冬天来临前依然能够减少为数不少的蝗虫。
就算最后红风将飞蝗吹向了紫州,数量还是能减少多少就减少多少。旺季之所以会决定只等待两天,也是因为考虑到红风的因素。然而之前州都收集来的南栴檀,转眼间已用掉三分之一了。消耗数量是预测的三倍,再这样下去,南栴檀的存量到后天就要见底了。
不过,旺季从已逝女儿,志美从仙洞官那里获得的情报都显示了红州境内的缥家社寺中,还存有数十倍之多的南栴檀,当然也有相当数量的粮食。——要是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拿出来,只有夺取了。志美的焦躁不安,旺季非常能够理解。
若天亮前,旺季等待的通报始终未出现,就要采取行动。旺季那统整一切的指示与淡然自若的行动,以及沉静的口吻,静兰都看在眼里。「你……」黑暗之中,旺季回头望着静兰。静兰很讨厌那双眼睛。其实并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只有一点,就是那眼中闪动的目光,令静兰强烈地想起父王戬华。
已经调查过族谱的静兰当然知道谁的血统更纯正。也知道过去篡夺了地位的是哪一方。「回到王都之后,你打算要回王座吧?」静兰用了「要回」这个字眼,令旺季微微皱眉。但也只是这样。对他来说,什么血缘的正统性或要不要回王位,都已经微不足道。
他有目标,并且想要去实现。不让给任何人,而是用自己这双手去完成。从旺季的眼神之中,静兰仿佛听得见他这么说。「是啊。」潜藏于心底的强烈意志。和父亲一模一样的双眸。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为了生存。于是淘汰血族,连父母都可以杀害,篡夺了本该属于旺季王位的父王,有着和旺季相同的眼神。
那双眼睛,现在正直视着戬华的儿子。淡淡地,静静地,理所当然的眼神。「我的确打算这么做。」静兰或许是想试着露出笑容,但却失败了,露出扭曲的表情,又像是快哭出来的样子。旺季——本来应该叫做另一个名字,苍季。
那证明了比自己或刘辉的血统都更纯正的名字,皇族最后的生存者。(——父王。)您为什么偏偏留下旺季这条命呢?为什么只留下旺季呢?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一位太子,都无法跟这个男人相提并论,这一点您应该很清楚才对啊。
不想被夺走的,就要去守护。想要的东西,就去抢来,用自己的力量。如果真的希望的话。——只有欲望越强烈的人才能获得胜利。那就是父亲戬华的生存之道。(可是,您应该知道的。)在六个儿子之中,谁都不曾拥有过。拥有过如旺季一般的热情与理念,甚至是那份执着。
也没有比旺季更想成为国王的理由。那在丝绢摇篮中长大的六名太子。(不可能有丝毫胜算。)自己,或是刘辉,都比不上这有着与父王相同目光,现在已经比父王拥有更多的男人。怎么可能赢得了他。既然如此,刘辉他会——(会被杀死。
)经过这么缜密计算,用尽计策逼迫,使用一切手段打击他。到了最后的最后,不可能放刘辉一条生路。就像静兰被处以流放之罪时,派出众多杀手欲取静兰性命一样。就算旺季肯放过他,静兰也不认为朝廷其他人愿意遵从他的决定——特别是黑幕后头的另一个「某人」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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