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脱离立香本身的意志掌控,淡淡地映出发生在眼前的一切。耳边传来非常轻微的声响,那是什么刺进了单薄肉体里,令人不悦的闷响。黑夜般的一头长发流泄而下,像一道遮盖了立香表情的瀑布。鼻端闻到令人怀念的香气。
只要在瑠花身边,总会闻到这股薰香。想起她雪白的肌肤,血红的双唇。烟熏色的睫毛与黑炭色的双眸,那双眼眸深处,总不时闪烁着火光般的意志。不管外表如何改变,但她都非常的清楚,那张令人想永远随侍在身边的孤傲脸庞,从未像现在这么靠近又这么遥远。
那双眼眸就在立香鼻端,看似放弃了什么,闭了起来又睁开。忽然传来一股铁质的血腥气味。那是瑠花雪白的腹部,血肉馍糊的刀伤。立香甚至发不出哀号。就连这种时刻,还是连动都无法动一下。只能像个无力的人偶,趴在地上眨着眼。
空洞漆黑的双眼里,大颗的泪水不断涌出、滴落。「……花……大人……为……什么救……我……已经死了啊……?」「立香。」「……我已经……死了……您却还救……」叹了一口气,瑠花再次闭上双眼。脸上是她那令人熟悉的冷酷表情,声音也是。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这间白棺之室,活人当中,只有少数高位女巫和首席术者,以及保护我的『暗杀傀儡』才进得来。毕竟我的『本尊』一直坐在这里,岂是人人可入之处。」瑠花伸出手。那只手,已不再是少女公主拥有的冰肌玉肤,而是瘦骨嶙峋的老朽既小又布满皱纹的手。
丰盈的黑发也瞬间变得灰扑扑,从原本濡湿的乌鸦羽毛般发亮的黑,变成一头干巴巴的白发。这才是一直坐在那张白木椅上的瑠花真正的模样。然而即使她的外表变成如此,对立香而言,瑠花还是无可取代、令人渴慕的存在。立香凝视着瑠花,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是啊,外表根本一点也不重要,只要瑠花是瑠花就好。「……所以既然能来到这里,就表示……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啊,立香。」立香苍白的脸颊瞬间变得比冰还要寒冷,那种温度不是活人拥有的。如人偶般一动不动的身体,发青的颈项上,留有被丝绢紧紧绞扭过的痕迹。
——眼前的立香,是一具尸体。「那『空壳』是为了找出我的所在……而杀了你……」刚死的魂魄心慌意乱,还对人世有所眷恋,自然而然会往想见的人身边去。所以只要杀了立香,立香的魂魄定然会朝瑠花飞去。毫不犹豫的,无论任何结界或障碍都阻挡不了她。
就这样,立香成了带他前往瑠花「本尊」所在地的「向导」。不过,若只有魂魄,「空壳」是无法追得上她的。所以他用了某种方法,将正要飞离的魂魄强制困在肉体之中。想必又是和神器那时一样,得到从缥家投靠过去的年轻一辈术者的协助了吧。
无法飞翔的魂魄,只好无可奈何的拖着笨重的躯体,慢慢回到缥家。走尸体能通过的通道。所以立香才会不断道歉。立香自己也发现了。所以她其实一直拼命忍耐。因为知道自己不能回来,不能再见瑠花。忍耐再忍耐,像个人偶一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都是为了保护瑠花。
就连被杀了之后依然如此。然而,不管怎样都按耐不下想再见瑠花一面的渴望。好想见她,好想回到她身边。被感情牵着走的结果,就是今天这个局面。立香恨自己总是这么没有用。抽出插在瑠花腹部的剑刃,立香看见汨汨涌出的血。
呜呼。「……对……不起……」「我不是说了无妨吗?你不是……想见我吗,这并不需要道歉。」利用立香的渴慕,杀了她。立香只是为了找出瑠花本尊所在之处而被利用的道具。年轻时经常燃起的嗔怒之火,很快的在那双黑炭般的眼眸中点燃。
「……我是弱者的拥护者,这座天空宫殿的女主人。只要是来到我身边的人,都能获得我缥家的庇护。不管原本是妖魔还是人类甚至狐仙,就是死人尸体也好,只要来到这里都是平等的。就算赌上我这条命,也要誓死保护他们到最后。
这……就是我选择的人生。」咻。剑刃开始从瑠花老迈单薄的身体拔出。瑠花并未转身面对后方的男人,她要把自己的时间都留给不久于世的立香。「……你可以安心的睡了,立香。回来的好,我唱摇篮曲给你听吧,别再哭了。
」立香缓缓闭上被眼泪沾湿的双眸。不知从何处,传来沙沙的海涛声,当中夹着瑠花唱的摇篮曲。那正是立香来到缥家第一天的夜晚,瑠花唱给哭泣不止的自己听的,最初也是最后一首摇篮曲。从那时起,立香就属于这里。除了瑠花身边之外,哪里都不去,也不想去。
眼前老迈的真实瑠花身影,立香要在死前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无论是美丽的少女公主或眼前满是皱纹的苍老妇人,都是她最爱的瑠花。外表不管怎样都不重要。立香想回的地方,只有这里。「……『母亲……大人』。」轻轻吐出最后一句话,立香永远阖上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剑刃终于完全抽离瑠花的身体,这时她才终于转身面对「空壳」。他已摆好挥剑架式——将瑠花人头一剑斩落的架式。没错——瑠花的状况其实和「空壳」没什么两样。要真正杀死一直「依附」在族中巫女肉体上的瑠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砍下她「本尊」
的项上人头。「暗杀傀儡」们为了保护瑠花,团团围着「空壳」。瑠花按住出血的腹部,双手感到湿黏。很久不曾感受肉体的钝重与痛楚了,如枯木般的「本尊」,不知是否连能流的血都不多了,从伤口缓缓渗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