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的纲纪也将肃正吧……他一定会将自己的子弟兵全部安排进御史台,一举检举并汰换掉现任御史官员……那些脱不了关系的贵族与官吏也会毫不留情的加以处刑……听说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真是可怕啊……毕竟他对戬华王和太子们心怀怨恨吧…
…一定也会着手肃清后宫的女官和侍官吧……不过,趁戬华王卧病在床时回来,这未免太露骨了点。……绝对是故意的吧……至今都垫伏在地方上……简直就像在模仿年轻时的戬华王嘛……难道将戬华王放他一条生路的恩情都忘了吗…
…真是连狗都不如……落难贵族……狡猾得像条老狐狸的男人啊……不过你知道吗?听说他的血统比起戬华那是更……哎呀不能说了……过了不久,所有妾妃与异母兄弟们,都在御史台的审判下被砍头了。女官与侍宫口中的那些谣言真伪,刘辉终究无法肯定。
只知道连后宫那些交头接耳散播谣言的人数都突然减半了。每当刘辉为了前往府库而离开房门时,总会发现官员的人数又减少了。和旺季见面时的事,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随着一大群人规律的脚步声,原本轻薄松散的后宫忽然像被压上一颗大石头,气氛突然变沉重了。
刘辉快步穿过后宫,感觉到空气像拉紧的弓般紧绷。有什么人要来。这令人厌恶的气氛。刘辉心想。「监察……御史台……旺季……」等等只字片语传进耳中。脚步声停住了,就停在刘辉房门外。原以为会是由侍官与女官恭恭敬敬将门打开,没想到却是毫不客气的被擅自打开。
开门时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大得连刘辉那小而坚硬,一直紧闭的壳,说不定都出现了裂缝。身后的御史与高官一齐下跪时,只有那个男人直视着刘辉的双眼。力道慑人的眼神,有着经过磨练的硬质与冷冽。令人联想起七夕之夜的黑眸。
简直就像是「莫邪」的化身。刘辉甩了甩头,想让这突然闪过脑海的印象更鲜明。那时似乎就要想起什么了,却又觉得似乎是不该想起的事。眼前的旺季留着整齐的胡须,衣着整洁,耳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冷风从敞开的门扉中吹进来,那和冷风一样冰冻的声音,唤了刘辉的名。
「——你就是,刘辉太子?」刘辉原本屈起一条腿,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读书。身上还穿着迈遢的起居服,被叫了名字也提不起劲回应,就这么无精打采的望着旺季。感觉得出旺季一瞥打量了刘辉全身上下,而光是这一点就让刘辉开始讨厌他。
那种眼神就和霄宰相或其他大官一样,像是在评估刘辉有没有利用价值——捡起从手中滑落地面的书,刘辉感到这一切都令人厌烦。「……如果你们是想废嫡,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如果要我走,我也会照办。反正这座城又不是我的,这里也不是我该在的地方…
…」不明理由的,一阵颇费猜疑的沉默掠过。旺季轻蔑地嗤鼻一笑。刘辉耳朵只听见他似乎正在吩咐些什么。晏树……皇毅……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去着手处理内侍省和后宫监察的事吧……从头一一调查清楚……是不是有不法贿赂或盗领挪用的情形…
…一旦发现证据即刻收押……将所有参与不法情事的女官和侍官全部拘捕起来——周遭哀号四起,伴随着死神般的脚步声,众人纷纷离去。最后只剩下旺季。为什么只有旺季留下来,刘辉并不明白。虽然知道旺季正看着自己,但刘辉却不去看他,只是远望着窗外,城的另一端,只要不是这里,哪里都好。
就这么过了许久,都没有将目光转移。就这样经过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旺季比刘辉想像中的还有耐性。虽然知道他应该在等待什么,但那到底是什么,刘辉就不明白了。最后,旺季似乎也发现了。发现刘辉什么都不明白。不明白什么?
……就连这点也不明白。只是——总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此时刘辉内心初次感到忐忑不安。全身冷汗直冒,连指尖都微微颤抖了起来。令人厌恶的感觉,使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真讨厌那双眼睛。那双美丽的、冰冷的、犀利的目光深深刺进刘辉心中,仿佛连那些封藏于内心深处的东西都要被挖出来了。
那双有如「莫邪」化身般的眼神,这辈子连看都不想再看见。也不想被他看见。「……刘辉太子。您刚才说,这座城不是你的,『这里也不是你该在的地方』,是吗?」从他的语气之中感受得到讽刺。不过讽刺也好,评估或毁谤也罢,这种事情刘辉早就习惯了。
不认识的人高兴怎么嘲讽都只不过是表面,只要封闭起自己,刘辉内心保留的部分就能毫发无伤。然而旺季这番话,却像一把尖针,确实地刺进刘辉心中。明明这应该是第一次和「旺季」这个人见面才对,为何心却受到如此大的震撼。
不但感到心悸,甚至有点轻微的晕眩。自己早该习惯被人瞧不起,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出现这种反应?不想被那双眼睛轻视——不想被这个人轻视。「看来,你连自己为何待在这座城里的理由都丢弃了。原来你已经堕落到什么都能轻易放弃了啊——过了十年,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十年?躂。耳边传来无情的脚步声。刘辉慌忙回头一看,那个有着冷酷双眼的男人已经不在那里了。就像是将一切——包括刘辉在内——都弃置不顾一样,看也不看一眼就离开了。从这天起,刘辉就开始畏惧旺季。连看都不想看见他。
旺季说的话,其实和霄宰相或其他大宫老生常谈的言词没什么不同。每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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