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明明对刘辉不抱期待,却总是不忘批评他不负责任。为了什么留在这座城里?什么身为太子的自负与对人民应尽的责任,什么该做的事,这些对一直遭人轻视的刘辉来说,根本是无妄之灾。一切变得如此混乱,明明不是刘辉的责任而是他们的,刘辉又为什么有负起责任的必要,继承王位呢?
那些人只是自私而卑劣的拿自己当替死鬼罢了。然而,唯有旺季的话与他们不同,深深刺痛刘辉的心。不,才没有什么特别呢。他说的话跟那些大官也没什么不同。单纯只是因为旺季这男人讨厌自己,所以才敏感地产生了抗拒反应吧。
正因如此,每次见到他时,身体才会总是起鸡皮疙瘩,一定是这样没错。刘辉的世界里,只有喜欢和讨厌。而他决定将旺季这个男人放进讨厌的那个柜子。既然是讨厌的对象,那就尽量避免碰面,就算见到了面,也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就好。
如此一来,自己就不会受到伤害。这是刘辉从被母亲虐待中学会的生存之道。只要不和对方有所牵连就能保护好自己。所以这次,他也这么做了。不断逃避。逃避旺季,也逃避他说的话。一直以来,都这么做。竹林里的竹叶发出沙沙声,像风铃一样。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记忆底层,比封存的梦境更深层之处,静谧的曲调流泄而出。琴的声音。好深好深的梦中,各种场面乱七八糟的交错。『……不,已经决定了。就由刘辉太子即位吧。』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啊。走在回廊上的刘辉,听见这句话而戛然停下脚步。
『我们不废嫡。他身上的每一根头发都是靠民脂民膏养出来的。虽然嘴上说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毕竟还是有派得上用场的地方……不这么做,那些因饥荒而死的数千民众就太可怜了。霄宰相说得没错,只要有三年的时间就足够了…
…不过,看样子他恐怕连三年都撑不住。』霄宰相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不可思议的是,只有旺季的声音传进了耳里。『……霄宰相您另外打什么主意,我都无所谓。御史台已经将中央「打扫」得很干净了。接下来,中央人事就交给霄宰相做决定,我会负责刷新地方…
…对了,只有一件事。霄宰相,如果那位太子下次还想逃,就不必追他回来了。』听见这句话,刘辉不禁为之震撼。『……也可以解除黑惧世和白雷炎的监督。要是他真堕落至此,没有他在也无所谓。要是真变成那种人,他也就毫无价值了。
下次,他再说政事与国务都跟自己无关,还要出去找寻兄长的话,就随他去,不用管他了。看要消失到哪去都好。这就是我的条件——戬华王。』最后称呼父亲时抑扬顿挫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总觉得父亲与旺季之间,除了国王与大官的关系之外还有别的「什么」
。那是属于共同度过漫长而复杂时光的同志之间才有的语气。『……下次,就轮到我了……如何?做决定的人是他,不是我。我该做的事已经不会改变,也不会滥情或同情他。因为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门打开了,旺季就站在面前。
小心翼翼的跨过落叶,却连看也不看刘辉一眼,傲然的从身边走过。脸上甚至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仿佛刘辉出现在这里的重要性,甚至比不上地上的一片落叶。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离开的,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府库了。
除了自己哭得唏哩哗啦这件事外,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天之后,刘辉以邵可为借口勉强答应了即位一事。即位之后却不上朝,每天躲在后宫里,也绝对不和旺季碰面。就这么一直不断地逃避,不愿意回想自己当时哭泣的理由。
……而现在,那理由已明摆在眼前。『要是觉得痛苦,想逃就逃吧,已经无所谓了。』琴音流泄。蝗灾前夜,在旺季府邸也听到了一样的话。在因激动的情绪而哭得头晕目眩的那天,旺季也说过这句话,而这句话里,对刘辉没有丝毫期待。
同样的话,究竟被旺季说过多少次呢。而同样的过错,刘辉究竟又犯下了多少次呢。旺季手指拨弄出的琴音,一一唤醒了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忘了曾经听过的摇篮曲,还有那说着「忘掉吧」的声音。忘掉吧,请忘掉吧。直到那天来临。
『那我们做什么好呢?要再玩手球,或是掷骰子吗?还是画画图?对了,不如我教你怎么数超过一百的数字吧……』。『……虽然那对你我来说,未必会是件好事,不过……』『……不过我也和你一样,无法舍弃自己的一部分到其他地方去。
那样就不是我了……现在,还无法。无法舍弃。』『是啊。天亮以前。』不能不离开了。离开这座城的日子,将远远超过一百天。可是总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会回来。会的。只要你不——……总有一天,让我们再相见吧。琴声在心底悠扬复苏。
在那下着雪的无声夜晚。那些毫无秩序地堆叠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和我一起,离开这座城,舍弃一切。你愿意吗?』——不。『不行,我不能和你一起走。我——』我得要,留在这里。●●●——刘辉猛然惊醒。一道冰冷从脸颊滑过,试着伸手去碰触,透明的泪珠便沾湿了指尖。
好久没有哭着入睡了。用力深呼吸了几下,一边用混乱不已的脑袋回忆某人,一边默默拭去泪痕。下了床,地板传来秋末的凝冻寒气。披了几件衣服走出回廊,天色即将变亮。和造访旺季府邸那时一样,天空是一片浓重的深蓝色。
只有飘着几片云。「看不见前方的世界」。脑海中突然浮现这句话,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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