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方才的检查似的,厌恶的伸手抹抹嘴巴。「……未免太紧张了吧。朝廷里的气氛真诡异,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这你就不必多问了。我才应该是接受报告的人吧,子兰大人。请你开始报告吧。」悠舜冷冷回应。子兰停下脚步,悠舜便跟着停下。
他并未开口询问蝗灾的事,因为若不是蝗灾已经平息,现在成群的黑色飞蝗早已随着红州季风飘来贵阳了吧。如果事态变成那样,悠舜既无法在此悠闲散步,仙洞官也没有闲工夫去杀害羽羽了。事物总是如此,好坏经常都是一体两面的。
「子兰大人,旺季大人大约何时返抵贵阳?」「我想就快到了。红州有些事绊住了他。」「喔?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是啊。『东坡郡守子兰大人,遭人杀害』。」池塘里传来鲤鱼跳跃溅起的水声。远方看得见灯笼的火光闪烁。
为了避人耳目之故,院落里,只有这池边一角特别昏暗。悠舜低语:「……嗯,我想也是。」「……你说什么?」「很遗憾,我见过真正的子兰大人。虽然你们的年纪体格都相近,但很明显的长相不同。顺便告诉你,其实我也见过你。
」尽管巧妙掩盖了,那人脸颊到下巴一带的伤痕还是略可辨识。男人露出吃惊的目光,像是不敢相信悠舜的话。不过他小心翼翼的,没有多说什么。悠舜在很久之前见过这脸上带伤的男人一次。不过只要一次卜就足以令悠舜记住这张脸了。
「很久以前,当我的故乡被歼灭时,你和旺季大人一起出现在那里。」男人无言,但并未显出慌乱的模样,反而像是心里有数,冷静了下来。「……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悠舜抓起羽扇和拐杖。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黑暗中的他,露出一抹影子般的微笑。
凌晏树和司马迅必须负责「表面」任务,因此无法时时刻刻统领「牢中的鬼魂」。必须有人代替他们执行此一任务。被选上的人,为了旺季而始终活得像个影子。「牢中的鬼魂」不只有死刑犯,还包括了许多失势的高阶武官。既是这样的出身,当然懂得朝廷礼数,足以假扮郡太守,同时又具有不管做了多么肮脏的工作都不以为意的作风与意志。
不过,这些人有时候也会依自己的判断而擅自行动。「那颗太守印应该是真的。你应该是从某个取走子兰性命的人,可能是晏树,或是他的手下那里得到这颗印,并以惊人的速度抢在旺季大人之前赶到贵阳,然后,再事先让仙洞官服下那缥家的『药物』
吧。虽然,我还不知道这些是出自你的主意或是晏树的主意。」缥家的「暗杀傀儡」身上都带有那种药物,在并肩战斗的那段期间,从他们身上取得并不难。「……不过,你回来为的不只这些事,所以才会像这样来见我。我再问你一次,你要报告的是什么?
」夜色般的男人笑了。叉着双手,抬头望向夜空。天上有云,却不见月亮。「尚书令,旺季将军很快就要回来了。」「…………」「今夜是个好时机,今夜的月亮将不升起。多亏了那愚蠢的仙洞官,朝廷上下现在正议论纷纷。瞧这闷热的气息,很久以前也曾有过一样的气氛。
争夺王位的前一夜出现的气氛。」「…………」「一位太子被暗杀,这件事成了导火线,各太子都开始率领私人军队闯进后宫。一个晚上后宫就堆满了好几百具尸体……今晚的气氛,和那个晚上很像啊。不过,死的只是羽羽还不够。
那个愚蠢的仙洞官,既然要杀,就要杀个更有用的人才对啊。」风突然停了。连池子里的鲤鱼都好像全部消失似的,周遭忽然安静下来。「羽羽的作用太小了。一定要死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国王已经面临末路的人才行。真白费我让他服下了最后的药,没用的家伙。
眼前不就有另一个能更简单就解决的人吗。而且只要杀了这一个在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人,就等于断绝国王所有的救命绳啊……」嘴角牵动着脸上的伤痕,男人叹了一口气。有如低吟着童谣似的,夜色般的男人喃喃说着。「就像把手脚一一斩下,夺走当今陛下拥有的东西,只给他留下最后一样。
只剩下那个人在他身边,而陛下也只有靠着那个人才勉强能够生存。就算只是活着而已。只要那个人一死,一切就都完了。那人是谁大家都知道,国王的心脏。」「…………」周遭已经完全暗下来,眼前是一片昏暗。然而夜色般的男人之所以无法判读悠舜的表情,并不只是因为天色的缘故。
悠舜与男人正面相对,毫不隐藏。男人内心低喃,真是令人畏惧的宰相。深不可测,无论伸出手怎么摸索,他都站在碰触不到的深冷地方。说不定连他本人都看不清自己。事到如今,比起旺季救他的理由,男人更能理解晏树为何处心积虑想杀他。
男人露出沉痛的表情。在这种时候,依然能够打从心底同情眼前的对象。同情他处于那又深又冷的地方,同情他的悲哀。虽然有必要的话,自己连十八岁的姑娘都能毫不犹豫的挥着斧头杀害,却也并不是真的冷血无情。然而郑悠舜杀人时,一定不带丝毫情感。
再怎么深冷的地方,只要看得见底就还有救。可是悠舜所在的地方,连他本人都知道是个深不见底,毫无希望之处。「脚不好,身体又衰弱,脸上还带着死相,你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悠舜笑了。这话小璃樱也说过。不过这种事悠舜自己比谁都清楚。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等到你死的那天。不能同情,也没得商量。只要放你多活一天,就会多一番作为。你太危险了。脑袋好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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