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双剑,现在却要将其中之一的「干将」留在这里——留在这云深不知处的奇妙山屋里——然而刘辉却觉得这样也很好。就算没有「干将」,也不觉得有哪里不便。(……呼,还是说只有一把,不足以报答救命之恩?)然而「莫邪」
是……刘辉焦急着低下头道歉。「真的很抱歉,但另一把剑,我已经答应要给某人了,在他回来取走之前会好好保管的。所以实在不能将它留在这里,如果是其他东西——」「不,够了。我就收下『干将』吧。」老人忽然出现在眼前,令刘辉吓了一跳。
虽然隔着几步的距离,但没道理连他站起身都没感觉啊,然而他却像从平地冒起的热气一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坏掉的独眼和断臂。完好的那另一只眼笑了起来,还能动的另一只手则抓起「干将」。抓起剑,又将剑丢了出去。
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就像那是一把玩具剑似的。刷地,「干将」又没入稻草堆中,等飞舞起来的稻草全都落回原位后,剑就完全被掩盖起来,消失不见了。要是楸瑛或静兰在,一定会马上发出惨叫,然后扑上前去把这国宝挖出来吧。
「这把剑对我来说,也是一点用都没有。」老人从近距离俯看刘辉。那矮小的身体之中,不知蕴含了多少顽强的力量。坏掉的那只眼睛牵动着好几条皱纹,使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狰狞。虽然外表令人害怕,刘辉却莫名的不觉可怕。
老人就像一棵古木,安静淡定,同时有种叫人说不出的怀念。然而他的眼神,却又像远望着未来。「……活了这么久,总算长了点见识啊。」「咦?」「没什么……你快走吧。跟我住的那个女人,差不多要起来了。等她起来,你要走也走不成。
」刘辉想起那个女人。可怕的女人,可怕的那一夜,总有种她现在都还透过木门上的缝隙瞪视自己的错觉。她有这个权利。怒骂也好,掐着脖子不放也好,都有值得原谅的理由。然而对于她说的「活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好事」这句话,刘辉现在还不能决定该如何回答。
现在,还没有这个权利回答。老人说,真正疯狂的,不是那个女人。真的有问题的,不是她。或许老人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和她共同生活的吧。刘辉觉得,日后有必要鼓起勇气再来见她一次。必须来见她,并确认一些事。虽然她既可怕、又无情、毫不慈悲,但刘辉却不能无视她的存在。
她既是过去,也是「现在」的一部分。反映着现在这个国家的模样。等全部结束,刘辉还能活着来面对她的话。到时候,自己应该就能成为一个面对任何疑问都能做出回答的国王了。这时,远方忽然想起鸣笛声。像是呼应暗号一般,四下跟着响起了高亢的笛声。
好几种不同的笛声交错,老人起身望向窗口。「……已经来了啊。年轻人,你快走吧,现在马上离开。」刘辉点点头,很快打理好行囊。说是行囊,也只剩下衣物和「莫邪」而已。这时,刘辉突然为老人感到担心,说不定他会因藏匿自己而遭到不测,自己竟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老人单手抓起挂在梁柱上的斗笠,往刘辉头上一戴。「再附送你这个吧。」运用独臂与嘴,老人俐落的将斗笠的绳结系在刘辉下巴。看到刘辉的表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很怀念似的眯起眼睛。「很久以前,也有个年轻人在雪夜里闯进我这里来啊…
…」「咦……?」「那天晚上的雪,下得比这次还大……那个人也在雪停之后离开了。来到这里的人,大概都会好好离开。所以我想,你应该也能够安全离开吧。」雪夜。刘辉脑中,闪光似的浮现一个声音。——今天过后,我就会离开这座城了。
不能不离开。雪夜之后,和琴声一起消失的人。如同闪闪发光的「莫邪」一般,冷硬而美丽,带着伤痛的侧脸。难道会是他——「……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可以确定的是,比起现在的你,看起来要有出息多了。各方面,你都比不上人家啊。
」「……唔、呜呜。」说完这句话后,老人就不再告诉刘辉什么了。「把你捡回来,是我给自己的规矩。我遵照自己的规矩而生,会因此变成怎样,都跟任何人无关。相反地,你要是再像这样犹豫着不走,我也不会阻止你留下。
」像是发出什么暗号,笛声又再度响起。那声音已经来到比刚才更近的地方。刘辉望着通往外头的门,不经意地感受到一道视线。内门中,有着一道缝隙的那扇门,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神窥伺着。这次绝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有人在那。
昏暗而闪着警戒眼光的双眸,令刘辉倒吞了一口气,却没有掉头离开,而是对那人深深低下头,行了一个礼。一拍后抬起头,目光已经消失了。只听见神经质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刘辉再度对老人低头示意后,跨出三步,伸手握住门把。
一打开门,寒冬的冷空气便狂乱地吹进室内,雪深及膝,笛声越来越近了。外头天还没完亮,深浓的蓝色还支配着银白色的世界。天将破晓。不知为何,刘辉觉得这是个很适合离开的时刻。「——那我走了。」「年轻人。」这是老人第一次开口叫住他。
最初,也是最后一次。「……好久以前,那个雪夜里来的男人,他也走了。我对他说,一个人努力是成不了什么事。结果那家伙却说,就算现在只是一个人,十年后一定会不一样。就算只有一个人努力,只要默默耕耘,一定会开花结果。
即使在朝廷那个臭水沟里也一样。这么说着,他就离开了。过了十年,这次轮到你来了……我时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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