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箱变得空空荡荡,还是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不知要向哪里走去的少年。去哪里?一直拖着他的留恋的到底是什么?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还有,想要看那个未来。那条明显的旧伤疤,是貘把旺季从死亡那里拖回来的军功章。
但是对旺季来说,自己和太过沉重的“莫邪”一样,是个灾星,抛下会更轻松。即便知道是这样,自己还是说了那样的话。“我会一直侍奉左右的,我的主君……”轻声地说着这话的獏悄悄地看了旺季一眼,旺季只是点了点头。
那之后的很长时间,他都留在旺季身边。但是一直以来,他觉得旺季就是在重复同样的事情。死亡,失去,迷惘,后悔,有时开始破罐破摔,却无法对眼前的人放弃不管。尽管这样,旺季还是继续向前。但是,五丞原的事情之后,旺季开始渐渐地变了。
所以他决定接受命令。貘仰望着星光闪耀的天空,带着叹息小声说道:“终了的时候快到了,旺季大人……”貘仰望着天上闪耀的,小小的蓝色的星星。它晃晃悠悠地,像是快要掉下来似的,在晚秋的夜空中摇曳着。他念起了旺季喜欢的古诗的一节。
终了接近了……“旺季……”那有着使人听了不禁下跪称臣的声音和如新月一般的微笑的人。旺季在黑暗中,突然间睁大了眼睛。自己好像身处黑暗的深渊里中,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心脏跳得厉害。然后看到了一个漆黑的影子在自己身边。
影子黑色的手伸了出来,放在了旺季的脖子上。旺季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但是黑色的手从脖子移动到了旺季的额头上,然后就这样离开了,去点着了烛台的火。旺季定睛一看,原来是晏树。“你终于发现是我了吗?”“晏树?”“对对。
就是我。整整一天,你烧得失去知觉了。现在天很冷,就请不要去露台了吧,我都那么嘱咐过了。烧好像是已经退了,但是还是不要从被子里出来哦。”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在睡榻上睡着了啊,在露台那里倒下了等等完全都不记得了。
在脖子和额头反复贴来贴去的黑色的手也是晏树的,似乎就只是在测量热度。旺季想起了刚才听到的声音。一瞬,还以为是獏,但獏不会直呼晏树一边在准备着药汤,一边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咬碎了黄连一样。“的确是这样,整整两天了。
今天是戩华王的忌日哦。你可别说“不是。刚才还以为你是戩华的幽灵,想要掐我的脖子把我带走晏树准备药汤的手稍微停了一停,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中。过了一会,晏树的脸上浮现了冷冷的微笑:“我拜托你别乱说了。和戩华同日死去什么的,你就不要这样再增加一些多余的奇怪传言了。
”旺季笑了起来。是谁杀了我。我已经不是会引起这样奇怪传言的人物了。慢慢吸着晏树端过来的药汤,苦得似乎要停止呼吸了。是谁杀了我。“晏树,这个难喝到要死的药汤要是全部喝下去的话,我想我会死的……”“皇毅说这些都很有效,从出差的红州那里送回来的。
所以杀了你的人是皇毅啊。”“那个家伙只要说句‘很有效果’这样的形容词,基本上你都会被骗的……”虽然抱怨了很多,旺季这样子还是一点一点地喝光了。死当然没死,但是全身连指尖都变得热热的,有些眩晕,脑袋昏昏沉沉地又回到了枕头上。
“睡醒的时候,粥什么的,要给你准备一点吗……?”晕晕乎乎之中,旺季的神智开始飘走,晏树的声音也感觉听起来好遥远。“旺季……”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在那个异常寒冷的秋夜……戩华的忌日。知道戬华真正的死因和忌日的人,只有极少数。
几乎都要引起奇怪的传言了。旺季微微地笑了,渐渐地陷入沉睡。是谁杀了戩华王呢。旺季在潜逃出王都之后,直到再回来,花了大约十年的时光。和戩华再会的时候是什么季节,旺季也很不可思议地不记得了。他还记得的是,戬华那种慵懒的,似乎是在黑夜中诞生出来的冰冷的美貌。
戩华就那么随意地盖着披风,在睡榻上直起了身子。弯起了一边的长腿,手肘支着脸,一副倦怠的表情看着走进来的旺季。就好像他们分别了没多久。自从回到了王都,第一次——终于?不记得了——和戩华见面的那一天。旺季当然不知道自己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他知道的是,戩华是一副怎么样的表情而已。旺季逃出王都后大概过了十年。想一想旺季应该是 45 岁左右了,戩华更是早应该超过了 50 岁了,但是在旺季的眼中,似乎自从那之后就好像没有怎么老过的样子。阴郁的表情,倦怠的动作。
只是待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黑暗从深渊的最底部慢慢地蔓延开来。仅仅一瞥就像是被冰爽囚禁一般的眼神。他就是黑暗的妖公子,也是血之霸王。虽然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有一个地方不同了。戬华王快要死了,旺季一看就知道了。
这几年,虽然听说他已经卧病在床了,但是旺季一点也不相信。那个男人病了?怎么可能。他完全没有理会这种说法,反正肯定是那个狠辣的宰相在图谋着什么所放出的传言,一定是在诈病才对。现在看到了,也不过是瘦了些脸色有点不好看罢了。
反应过来的旺季往前将两人之间的空白给填补上了。他伸出手去抓住了戩华王的右腕。意想不到的纤细,让旺季觉得心里的某处有什么崩溃了,于是他咬紧了牙关。戬华王扑哧一声笑了,还是那扑让人觉得背脊发凉的美丽声音。
“你肯主动朝这边走过来,这还是第一次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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