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很平静。非常平静,那一点点的,属于曾东的愧疚,曾经臆想过的我是不是应该站在他身边,像很多站在男人身后的女人一样,安静而沉默,而不是转身离开的愧疚。彻底没有了。他太自大了,他触犯了一条死线,那就是以为我不过是技艺高明,更懂得吊男人胃口的女人。
在这个瞬间,我觉得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解释。知道他会来,我从手袋里,拿出他送给我的那根“日出”。唐德,就是你上次见过那哥们儿,带我去看过一次日出,日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海平面跳起来一个红红的球,这球过一会儿会变得非常灿烂。
看日出最好的部分是什么你知道吗?是有一个人,愿意陪你一起做这件傻事,凌晨四点半起来,睡眼蒙眬去爬一座陡峭的光秃秃的山,看一眼这个地球,每天都会有的日出,每一天都会从海平面升起来的太阳。值得的不是那个该死的球,是坐在那里,我手里有另一个人的温度,这个人从怀里拿出一只保温杯,他记得我要喝一杯滚烫的黑咖啡,才算真正的早上!
我看到日出的时候,很想往海里扔了你这根破项链,你自以为是的昂贵。后来想想,为什么要让你记得这种付出呢?加深你的优越感?还给你,我不想欠你什么。曾东没再追上来,他的确已经不是一年前的他,他变得更加自负,更加得意。
他会成为一个极其成功的商人。打开大门,穿过喧嚣的派对动物,跟人群中玩得正高兴的胡容打了声招呼告别。穿着一身法式睡衣睡裤,走在马路上真像犯傻。是唐德喜欢的粉色,镶着细细的黑边。我叫陈苏,我已经三十一岁了,在我三十岁的第一年,我经常思考一些幼稚的问题:为什么别人很容易结婚生子,而我比别人费劲一万倍?
为什么别人的爱情云淡风轻,我的总是面目狰狞?是男人太坏了?是现实太残忍?是我要求得太多?不,爱情没有答案的。爱情只是一种强烈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忍不住在夏夜里飞奔,想要拿出手里的手机,拨出一个电话。“你在哪里?
”“刚到你家门口。你到了没?”三十岁的第一年,我的确还挺想结婚的,梦想过草坪婚礼,也梦想过豪华晚宴,梦想过穿着Vera Wang婚纱,从红毯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梦想过我有一个孩子,梦想过我变成焦虑的中年人,梦想过自己在细碎又温暖的幸福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三十一岁的时候,我只想做一件事。唐德问我:“你是不是想结婚?只要不嫌我穷,随时随地。”我欢快地摇了摇头:“天,还这么年轻,我们一起来做那一件我们一直想做的事情好不好?”“环游世界?”“为什么不行?在路上吵架,总比在城里吵架好吧。
”唐德笑了:“真的吗?抛开一切,跟我一起去?”“真的,趁我还没后悔。”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小说结局,不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也不是爱情小说里的蓦然回首那人还在灯火阑珊处,更不是家庭剧里一场大吵后破镜重圆继续一地鸡毛。
是武侠小说里,一对江湖儿女退出武林纷争,开始仗剑走天涯。天地之间,只依稀看到他们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