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威尔翰说,“但是切记,这只是在理论上的理想情况下,就是沿途都是好风好日,而且假设木筏真的如你所说的可以航行。整个航程你至少要预留出四个月的时间,当然,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可能还会更久。”“好,”我乐观地说,“我们就预留出四个月的时间,然后在九十七天内完成。
”当晚我回到水手之家,坐在床沿看着航海图时,我觉得我的小房间似乎比往常要温馨许多。我踱来踱去,把床和柜子留给我的狭小空间都尽情走了个遍。噢,对了,木筏可比这个房间要大多了。我把头伸出窗外,想看一眼大城市里辽远的星空,却只望见头顶被高高的院墙圈起来的一小块。
就算木筏上的落脚地方其实很小,但总容得下我们头顶的天空,看得到满天繁星。在西七十二街、接近中央公园的地方,有一间纽约最独特的俱乐部,光是大门外那面磨得雪亮的铜制招牌——“探险俱乐部”,就等于在昭告路过的人,里头有些事不寻常。
但是,一旦进入里面,你就仿佛背着降落伞跳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仿佛距离摩天大楼旁停放的一排排汽车已有千里之遥。当通往纽约的门在你身后关上时,你会觉得自己被猎狮、登山以及极地生活的气氛淹没。只要俱乐部会员聚在一起吃饭,或是聆听远道而来的异国友人演讲,你准会听上满满一耳朵:河马或小鹿之类的战利品、打猎用的来复枪、动物尖牙、战鼓和长矛、印第安地毯、偶像和模型船、旗帜、照片和地图。
在经历过马贵斯群岛的旅程之后,我就成为俱乐部的正式会员了。因为是初入会,所以只要人在城里,就很少错过任何聚会。十一月那个下雨的晚上,我走进俱乐部,十分讶异地发现这里和平常很不一样。地板中央放了一艘充气橡皮筏,搭配着船上的给养和各种配件。
墙上和桌上则摆满了降落伞、橡胶工作服、救生衣,还有极地探险的装备,再加上用于制蒸馏水的气球,以及其他古怪的发明物。原来是来了新会员,哈斯金上校在空军军需司令部装备研究室任职,今晚,他要演讲兼示范多项新发明的军用物品,他认为这些发明对将来南北极的科学考察会派上大用场。
演讲结束后,我们展开了活泼愉快的讨论。丹麦著名的极地探险家彼得·佛洛琛提出质疑,这个魁梧的汉子站起身来,甩甩他的大胡子,说他不相信这类新奇的玩意儿。他曾经在一次格陵兰岛(2)的探险中,舍弃因纽特人惯用的皮船(3)和圆形冰屋,而是选择只用橡皮艇和帐篷,结果差点儿丢了性命。
一开始他差点儿被冻死在暴风雪中,因为帐篷的拉链结冰了,他拉不开当然也进不去,后来他出去钓鱼时,钩子钩破了橡皮艇,结果橡皮艇就在他脚下像块小破布般沉入水里。最后,多亏来了一条救命皮船,他和一个因纽特朋友才勉强上了岸。
于是他确信,没有哪一个现代发明家,聪明到只坐在实验室里,仅靠凭空想象,就能造出比因纽特人几千年生活经验的结晶更好用的工具。讨论结束时,哈斯金上校提供了一项令人惊喜的优惠,他说俱乐部里任何一位正式会员,都可以在他示范过的新发明里,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工具在下次探险时使用,只是回来后,他们要跟研究室的人反馈一下他们对这些工具的看法。
这就是命啊。那天晚上,我是最晚离开俱乐部的。因为我得把这些新装备仔仔细细地研究一番,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但突然从天而降,而且任我取用。我发现这些刚好都是我需要的,如果天不遂人愿,木筏真的快要破裂了,而附近又没有任何木筏可以前来支援时,就可以靠这些装备来救命了。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水手之家的餐桌上吃早饭时,依然满脑子都在琢磨那些装备的事。这时,一个衣冠楚楚、体格强健如运动员的年轻人,端着他的早餐托盘,坐在了我对面。我们开始聊天,原来他也不是水手,而是个受过大学教育的工程师,他从特隆赫姆(4)来美国购买机器零件,顺便学习一下这边的制冷技术。
他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又觉得这里的挪威菜做得不错,所以经常来水手之家吃饭。他问我是做什么的,我大概跟他说了一下我的计划,然后告诉他如果到这个周末,我的手稿还是没有收到任何肯定的答复,我就不等了,要直接开始进行木筏远征的计划。
他没说什么,但听得津津有味。四天之后,我们又在同一间餐厅碰面了。“你决定了吗?去不去远征?”他问。“是的,”我说,“我要动身了。”“什么时候?”“越快越好。如果我再继续耽搁,南极就要刮暴风了,而且,南太平洋诸岛的飓风季也快来了。
我必须在几个月内离开秘鲁,但是我又得先筹钱,还得安排好所有事宜。”“你需要几个人?”“我想总共六个人就够了,一来有个伴儿,二来可以轮流掌舵,每人四小时,一天二十四小时,刚好需要这么多人手。”他呆呆地站着,仿佛在思考什么似的,过了一会儿突然情绪激昂地说:“真是该死,我好想参加啊!
我可以负责技术测量和测试。你这项实验一定得精确测量风浪才行。别忘了你要横渡的是一片汪洋,谁也不清楚那茫茫数千里究竟是什么情形,那已经超出了所有航线的覆盖范围。你这趟远征,无论是水文测量还是气象观测,肯定都特别有趣,而且我擅长的热动力学也可以好好地发挥一番作用。
”眼前这个人,除了看到的这张脸之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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