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焦点,这些印第安人、黑人和西班牙人的混血儿,长相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他们也有船,是一艘大独木舟,就停在堤岸边。吃饭时间到了,我们与掌舵的两个朋友换班,他们把湿土垒起来,在上面生了一小堆火,煎鱼和面包果(6),还有烤鸡、蛋和一些热带水果。
木筏载着我们,快速穿过丛林航向大海。即使水在我们四周卷起、飞溅,那又怎样呢?反正雨还在下,雨量越大,水流就越急。当黑夜笼罩河流,堤岸上传来震耳欲聋的交响乐。蟾蜍与青蛙、蟋蟀与蚊子在一起,哇嘎、啁啾、嗡嗡地叫,好像一种绵延不绝的混声合唱。
此外,野猫的尖叫声不时响彻夜空,此起彼落,一声才叫完,一声又起,连鸟儿也被夜晚在丛林里徘徊的动物吓得飞起来。有一两次我们经过土著居住的地方,看见小屋里亮着火光,还听到叫喊与犬吠的声音。但大部分的时间里,我们都是独自坐在星空下,聆听丛林的交响乐,直到瞌睡虫和雨滴把我们逼进用香蕉叶搭的船舱里,我们把手枪随意地插在枪套里,开始睡觉。
越往下漂流,小屋与土著的种植场就越来越密集,没多久我们就看到岸边出现了常见的村落。这里的交通工具,就是撑长篙的独木舟,以及经常载着一串串绿香蕉出现的小轻木木筏。在帕连奎河流入里欧圭亚斯河的地方,水涨得很高,在文瑟斯港与下游沿海的瓜亚基尔港之间经常有明轮船忙碌地往返。
为了节省宝贵的时间,赫门和我决定搭明轮船,然后各弄一个吊床在船上,从人口稠密的平原地区,一路航行到沿海地区。而我们褐色皮肤的朋友,则继续带着木头往下漂流。赫门和我到了瓜亚基尔便分头行动。他留在里欧圭亚斯河口等着轻木来,然后把木头装上沿海的货轮,运到秘鲁。
到秘鲁后,他将指挥木筏的建造工作,确定木筏造得与印第安人古代的船只一模一样。而我自己则搭飞机前往秘鲁首都利马,先行找出那个适合造木筏的场地。飞机沿着太平洋海岸起飞、升高,身在高空中,我看到一边是秘鲁荒芜的群山,一边是闪闪发光的海洋。
就是在这里,我们要登上木筏,航向大海。从这么高的飞机上看下去,大海似乎永无尽头。地平线遥远得仿佛不可测知,天与海在那里融为一体。而我不能不想到,在那条地平线之外,还有我们要前往的目的地——波利尼西亚,这中间会有数百个类似的海面,曲曲折折地绕着五分之一的地球。
我设想了一下,几星期后我们坐在小小的木筏上,在广阔的大海中漂浮。但是我马上就停止了想象,因为这会让我心里升起一股跳伞之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一到利马,我就搭电车到卡瑶港找造木筏的场地。卡瑶整个港口塞满了轮船、起重机、仓库、海关小屋,以及港口办事处…
…如果往更远的地方去找开放式的海滩,可能又会挤满游客,满到我们一转身,好奇的游客就可能会把竹筏拉出来,扯成碎片。在这个白人与褐色人混居、有七百万人口的国家,卡瑶港是最重要的港口。就建造木筏的人而言,时代的演进对秘鲁造成的影响比厄瓜多尔大得多。
仔细观察后,我发现只有一个可行的方法,就是进入高墙围绕的海军港。会这么想,是因为当我和其他老百姓在围墙外游荡时,铁门后的带枪警卫用威胁与怀疑的眼神紧盯着我们,显然,在里面造木筏是最安全的。我之前跟秘鲁驻华盛顿大使馆的海军武官见过面,也请他写了一封介绍函。
第二天,我带着这封信到海军部,请求晋见海军部长曼钮尔·尼耶托。这天上午,他在海军部的会客室里接见我,会客室里金光闪闪,有着帝王式的高贵气派。过了不久,这位矮小但强壮的军官穿着制服走进来,他严厉的样子好像拿破仑一样,说起话来直截了当、言简意赅。
他问我来做什么,我回答了他,我请求他允许我们在海军造船厂建造我们的木筏。“年轻人,”部长说,他的手指不安地敲打着桌面,“你没有遵循正常的程序和渠道提出申请,虽然我很愿意帮你,但是必须由外交部长下命令,没有他的命令,我不能私自让外国人进入海军区域,使用海军造船厂。
所以,你写信向外交部申请吧,祝你好运。”我清楚得很,申请文件之后可能会转来转去,最后消失在蓝天大海中。幸好在康提基生活的那段原始岁月,还不存在打申请这种找麻烦的事。想以个人身份亲自会见外交部长显然是难上加难,而挪威在秘鲁又没有地方公使馆,所以挪威总领事长纵然很愿意帮忙,但最多也只能带我们去见外交部参事,这样一来,我的申请恐怕会无疾而终。
这个时候,柯罕博士给秘鲁共和国总统的信就能派上用场了。于是,我通过他的助手,请求晋见秘鲁总统唐·荷西·布斯塔曼特·伊·里维罗。一两天后,他们通知我十二点到总统府。利马位于群山脚下的绿色平原,是一个拥有五十万人口的现代化城市。
就建筑而言,利马是全世界最美的首都之一——有一点里维耶拉(7)和加利福尼亚配上西班牙古老建筑的味道。当然,绿化的功劳也不小。总统府位于市中心,府外有穿着鲜艳制服的佩枪卫兵严密守卫。在秘鲁,晋见总统是很严肃的事,因为除了在电视上,很少有人见过他。
斜佩子弹带的士兵带我上楼,然后走到长廊的尽头。接着,三位文官登记下我的名字,领着我穿过高大的橡木门,进入一间摆着长桌子和好几排椅子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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