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提基号”开始移动了。我们朝着西方高声欢呼!然后我们拉起帆脚索(3),将操舵桨放入水中,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轮班值守了。我们在船头扔下纸团和木头块儿,然后拿着手表站在船尾等候。“一、二、三……十八、十九——到了!
”纸团和木块流经操舵桨,立即就像一串丝线上的珍珠,随着船尾的浪花载浮载沉。我们一码(4)一码地前进,“康提基号”却不像用来竞速的尖头木筏般在大海中破浪前进,反而显得迟钝又宽广、笨重而结实,步步为营地驾浪前行。
它看起来一点也不急,但是一上手就精力旺盛地勇往直前了。此时此刻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操纵操舵桨。这艘木筏是完全按照西班牙人的描述建造成的,但是当今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教我们驾驶一艘印第安木筏具体应如何操作。
当我们还在岸上时,专家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却没得出任何结论,在这方面,他们的知识和我们一样匮乏。当东南风风力增强时,就必须及时调整方向保证让船尾承风,才能满帆前进。而如果木筏侧向承受了过多的风力,船帆就会被吹得突然旋转横扫,啪地撞上货物、人和竹制船舱,整艘木筏也会转向,变得如同之前说的那样船尾迎风。
我还记得那一场苦战,三个人跟船帆缠斗得不可开交,另外三个人则拼命摇操舵桨,试图掉转船头,避开风势。虽然我们最后终于把木筏掉转过来了,但是掌舵的人一分钟都不能松懈,否则不敢保证同样的事不会再度发生。这支十九英尺长的操舵桨,松松地摆在船尾大板子上的两个桨架栓中间,这正是我们的原住民朋友帮我们把木头运到厄瓜多尔的帕连奎港时用的那支桨。
这支长长的红树林木杆坚硬如钢,但是因为太重了,一旦掉进海里,就会马上下沉。木杆的尾端则是一片用绳子绑在上面的枞木大桨叶。所以,当海浪拍打过来时,我们得使出全身的力气才能握稳这支长长的操舵桨,还要转动这支长杆,好让桨叶在水中保持竖直,所以手指也不能有丝毫松懈,到最后我们的手指几乎快废掉了。
后来,我们想到一个办法,在操舵桨把手的地方横着绑上一根木头,就可以利用这支类似杠杆的东西来转动操舵桨,问题迎刃而解。但此时风也变大了。到了午后,信风已经使出了十成功力,它迅速搅乱海洋,掀起怒吼的巨浪,自船尾向我们发起攻击。
我们头一回清楚地意识到,大海要亲自来会一会我们了,这下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了,我们与外界的通信已经全断了,能否顺利过关,全看木筏的质量能否经受住汪洋大海的考验了。我们知道,从此刻起,再也不可能遇到吹向岸上的风,也没有任何一个回头的机会了。
我们已经遇到了真正的信风,以后每一天它都将带我们逐渐深入海洋中心。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扬起船帆继续前进,而且就算我们掉转船头回家,结果也不过是船尾变船头,倒着漂得离家园越来越远。未来的航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让船头指向落日,跑在风的前面,毕竟这就是我们这趟旅程的目标——追随太阳的轨迹——因为我们认为,康提基和其他古老的太阳崇拜者,在被驱逐出秘鲁、逃向大海时,必然也是这样做的。
当第一波饱具威胁性的白浪向我们袭来时,我们看到木筏也随之升高翻过浪头,这使得我们既得意又安心。然而,对一个掌舵的人而言,当怒吼的狂涛向他席卷而来,操舵桨被推出桨架栓,他不仅无法握稳操舵桨,在桨橹被扫到另一端时,舵手还可能会像无助的特技表演者般抱着桨柄被支使得团团转。
其实,当海浪袭击我们,海水从站在船尾的舵手头顶灌下来时,即使有两个人同时握桨,也没法握稳。所以我们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在桨叶上绑一条绳子,然后将绳子两端分别拉到木筏的两侧,借此将橹柄固定在桨架栓里,如此一来,这支桨就只在有限空间里活动,只要我们撑得下去,再乖戾的海浪也对付得了。
当海浪之间的浪谷逐渐变深时,我们明白,此时已经进入洪堡洋流最急的部分了。在这里,海浪显然不仅是风力造成的,更主要的是洋流的威力。我们四周的海水碧绿、冰冷,回头看去,秘鲁起伏的高山已经消失在船尾歇脚的浓厚云层中了。
这时黑暗笼罩了大海,我们与大自然的第一场决斗才正要开始,毕竟我们对大海仍然不了解,我们仍然不确定在我们身边的它,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当我们被黑暗吞没时,周围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被逐渐逼近的巨浪发出的咝咝声掩盖。
然后,我们看见一波与船舱屋顶齐高的白色浪头,悄悄地朝我们冲过来,我们紧抓木筏,忐忑不安地等待大量海水猛烈地打在木筏上以及我们的身上。然而,每一次都只是虚惊一场。尽管汹涌的海水在“康提基号”的两侧翻腾,却没有漫淹上来,船身保持得很稳定,船尾随着浪涛往上摇摆波动,仿佛要延伸至天际,接着我们再度跌入巨浪间的浪谷,等待下一波大浪的来临。
最猛烈的巨浪往往不单独出战,而是接二连三地来,中间还夹带着一长串较小的浪涛。当一波大浪紧接着另一波而来,中间完全没有空隙时,往往我们的船头仍被第一波大浪顶在空中,第二波就从船尾冲上船来。我们的木筏上没有舷墙,所以无论何时都必须遵守的铁律是:掌舵的人必须将绳索一端绑在腰部,另一端紧紧绑在木筏上。
掌舵者也必须始终让船尾迎向风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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