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船帆保持鼓满的状态。我们做了一个老式的罗盘,绑在后面的一个箱子上,如此一来,艾瑞克就可以检查我们的航线、计算我们的位置和速度。然而,我们一时间还不确定自己在什么位置,因为天空中尽是厚厚的云层,地平线上则是巨浪翻滚、一片混沌。
我们始终保证同时有两个人掌舵,轮流值守,掌舵的两个人必须通力合作,使出全部力量对付这支胡乱跳动的桨,而其他人则可以在无门的船舱内小睡片刻。
因为桨上已经系紧了绳索,所以当真正的巨浪来临,大量海水轰隆隆地自后方淹没过来时,握着舵柄的两个人就会放开手,跳起来,扒在船舱屋顶伸长的竹竿上,等到大水从原木间的空隙或木筏两侧流走时,再迅速握住桨柄,奋力摇桨,调整方向,不然木筏就会打转、船帆也会猛烈地乱摆,因为如果海浪刚好以某一个角度扑向木筏,海水很容易直接灌进船舱里,但是如果浪潮自后方涌上船,它却会立即自船尾突出的原木间消失,很少会冲到船舱的墙面。
水从木筏后端的原木间流出,仿佛穿过叉子的叉尖部分。什么样的木筏才算是一只好木筏呢?漏洞越多越好,因为水会从地板上的空隙流出去,却不会从那里涌进来。大约半夜十二点时,我们看到一盏灯火,那是一艘北去的轮船。
三点时,又看到一盏,朝同一个方向而去。我们挥动着小小的煤油灯,对着他们闪动手电筒的灯光,和他们打招呼,但是他们没看见我们,他们的灯光慢慢往北移动,隐没在黑暗中,然后消失。轮船上不会有人知道他们身边有一艘真正的印第安木筏在海浪中颠簸着。
同样地,我们这木筏上的六个人也不知道,在我们到达海洋的另一边前,这是最后一艘从我们身边经过的船,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看到人类的踪迹。黑暗中,我们像苍蝇一般,两只两只轮流粘在操舵桨上,感觉新鲜的海水从头发上灌下来。
另外,桨橹不停地打在我们身上,令我们整个身体都感到又酸又软,只有手指因为使尽力气控制桨橹变得僵硬。一开始的几天几夜里,我们可说是上了很好的一课,经过这一课,所有的旱鸭子都变成水手了。刚开始的二十四小时,我们每个人操舵两个小时、休息三个小时,循环接续,根据我们的安排,每小时都有人来替换值班已满两小时的那个人。
在值班掌舵的过程中,我们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极点。当我们推桨推累了,就到另一边用手拉,当前胸和手臂推桨推到酸痛时,就转身用背来推,结果桨橹把我们硌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直到有人来换班时,我们才有点儿茫茫然地爬进船舱,在腿上绑了绳子,还来不及钻进睡袋,也顾不得满身的盐味,就和衣呼呼睡着了。
然而几乎刚合眼,腿上的绳子就被粗鲁地拉了一下,原来,三个小时已经过去,又必须出去换班了。第二晚更糟!海浪不但没有消退,还越涨越高。与操舵桨持续搏斗两个小时实在太漫长了,头一个小时,大家都还撑得住,到了第二个小时就都只剩下苦挨了,海浪的力量远远超过我们,经常拖着我们旋转,或是把我们甩到一旁,然后海水就直灌上木筏。
于是我们把值班时间改了一下,换成掌舵一小时,休息一个半小时。我们持续不断地奋力抵抗着一波接一波瞬息万变的巨浪。这六十个小时里,我们见识了高浪、低浪、尖浪、圆浪、斜浪,还有相叠的浪。六个人当中,诺特的情况最糟糕:他晕船。
所以我们决定他暂时不必轮班掌舵,但是作为补偿,他必须祭祀海神尼普顿,而且又要待在船舱角落里默默承受晕船的痛苦。鹦鹉闷闷不乐地待在笼子里,每次木筏来个突然的颠簸,海水从后方溅到船舱墙壁上时,它就用嘴咬着杆子,然后拍打着翅膀。
“康提基号”摇晃得并不算严重,它比同体积的其他船更稳,问题在于我们无法预测甲板接下来会倾向哪一边,毕竟我们掌控木筏的技术还很生疏呢,所以木筏只要一晃就必定倾斜。第三个晚上,海浪稍微平息一点,但是风力还是很强。
大约四点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激流从黑暗中冲过来,海水被它搅得白浪喷涌,等舵手明白过来之后,木筏已经被冲得转了向。船帆猛烈地拍打着竹制船舱,仿佛要与船舱同归于尽。所有人都跑到甲板上抢救货物、拉帆脚索,衷心希望将木筏拉回正轨,好让船帆平静地向前鼓起。
偏偏木筏自有主张,它非要船尾在前、船头在后。我们又拉又推又划的唯一结果是,其中两个人在黑暗中被船帆绊倒,差点跌落到海里。海浪最后明显地恢复平静,而我们则是全身僵硬、酸痛,手掌心脱皮、睡眼惺忪,整个人精疲力竭。
我们现在只想好好储备力气,免得天气再度召唤我们,来一场更激烈的交锋,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海浪从侧面向“康提基号”涌来,现在它应付得还挺轻松的。最后我们卷起船帆,捆在竹制帆桁周围,然后绑紧甲板上的每一件东西,六个人爬进小小的竹编船舱里,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全部挤在一起休息。
我们万万没想到,旅程中最困难的状况已经撑过去了。一直到深入大洋之后,我们才领悟了印加人是如何轻松又巧妙地操纵这样的木筏的。第二天我们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鹦鹉早已开始吹口哨、道哈喽,并在它的栖木上来来回回地跳舞。
外面的海浪仍然卷得很高,但已经是平稳推进的一条长线,而不像前一晚那样狂野又混乱。走出船舱,我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