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艾瑞克越来越频繁地爬上装厨具的木箱,站在上面眯着一只眼瞄着六分仪。下午六点二十分,他报告说我们现在的实际位置在南纬六度四十二分、西经九十九度四十二分。根据航海图,我们正在暗礁正东边一海里处。竹制的帆桁降下来,船帆在甲板上卷起来,海风往正西方吹拂,所以会慢慢将我们带到那个地方。
太阳迅速下山,轮到月亮升起,明亮的月光照亮了整个海面,海面上光与影随着波浪起伏交替变幻,地平线仿佛也随之忽远忽近。从桅顶上观看海平面,可以一览无余,视野非常好。到处可见一长排的大浪,但是没有任何规律性的波浪,好让我们看出哪里有暗礁或浅滩。
这时候,没有人愿意进船舱睡觉,我们都站在那里热切地望着大海,桅杆上能同时爬着两三个人。当木筏漂流到标记区域的中心时,我们一直在测量水深。木筏上所有的铅锤都绑在由五十四条丝线缠成、超过五百英寻长的绳索一端,即使木筏的风压角致使绳子倾斜,铅锤也还能垂下四百英寻。
而这里根本碰不着底,无论是东边、西边,还是中间。我们看了海面上最后一眼,这地方已经被我们勘察过了,勘察的结果是:没有任何浅滩。我们张起帆,将桨调回原位,好让风浪再度吹打到左舷尾端。于是,我们被解放出来,木筏又回到既定的路线继续航行了。
海浪像以前一样,朝着船尾开放的原木间袭来又退去,我们又可以好好睡觉了。而且,可以吃干的食物,不会再有海水加料的情况了。即使四周海浪再度轰轰烈烈地卷起;即使信风风向不断变换,开始在东方与东南方之间游移也没有关系。
从这一趟勘察有无暗礁的小旅程中,我们收获了很多有关如何使用活动船板,令其发挥龙骨效用的心得。在后来的旅途中,赫门和诺特潜水到木筏底下,把第五块活动船板拔出来后,我们学到了更多关于运用这几片奇怪板子的窍门。
自从印第安人放弃这种被遗忘了的知识之后,就没有人知道了。船板替代了龙骨的工作,木筏在顺风的情况下,与风向成一定角度移动——这是一种简单的航行方法。然而,老西班牙人声称:印第安人在海上“驾驶”轻木木筏,在极大程度上,是利用“他们塞进木材缝隙间的某种活动船板”来控制方向的。
这个说法,曾让我们和其他努力思索过这个问题的人都感到难以理解。其实,所谓的活动船板是紧紧塞在一条窄缝中,它不能侧摆,自然也就不能当作舵来使用。接下来的状况,让我们发现了一个秘诀。由于海风稳定,海浪再度平息,“康提基号”得以平稳地航行了几天,不需要挪动绑好的操舵桨。
我们把修好的活动船板塞进船尾的一个缝隙,过了一会儿,“康提基号”就改变了航向,从西方向西北方移动了好几度,然后又稳定而平静地朝新航线驶去。如果我们将这片活动船板拔起来,木筏就会回到先前的路线;但是如果我们只将活动船板往上拉一半,木筏也只往回转一半。
通过简单的升降活动船板,我们就能有效地改变航线,并且不必动用操舵桨就可以维持航向的稳定。这就是印加人独创的系统。他们研究出一套简单的平衡系统,风加在帆上的压力,使桅杆成为杠杆的支点。以桅杆为分界点,木筏的前、后两部分则成为杠杆的两臂。
如果船尾活动船板的总重量较重,船头就能随着风自由摇摆,但如果船头活动船板的总重量较重,就轮到船尾随着风摆动了。根据力与力臂的关系,最接近桅杆的活动船板作用最小。如果风直直吹向船尾,活动船板就失去功用,这时候如果不持续利用操舵桨,就无法让木筏保持平稳;而如果木筏直直地这样躺着,就有点太长了,不能在海上自由自在地航行。
而且因为船舱门跟我们吃饭的地方都在右舷,所以我们以左舷尾承接风浪。在接下来的航程中,我们完全可以改让舵手站着,将活动船板拉上拉下来掌控木筏的方向,而不再将操舵桨的绳索拉向一边来改变方向,但是现在我们已经习惯了操舵桨,所以只是以活动船板设定个大致的航向,还是用桨掌舵。
我们航程中的第二个大阶段,就跟那个只存在于地图上的浅滩一样,根本没有任何见证者。那是我们在海上的第四十五天:我们已经从经度七十八度行进到一百零八度了,刚好是在起点和前方第一座岛屿之间的中间点。我们与东边的南美洲之间隔着两千多海里,和西边的波利尼西亚隔着同样的距离。
不考虑方向,距我们最近的岛屿就是东北偏东方向的科隆群岛和正南方的复活节岛,这两座岛屿和我们之间都隔着五百多海里的汪洋大海。我们没有看见任何一艘船,之后也没看见,因为我们已经脱离太平洋所有一般的船运航线了。
然而,我们并没有感觉到有这么长的距离,因为在我们移动之际,地平线也悄悄地跟着我们滑行,而我们自己的浮动世界总是维持不变,地平线围成的圆纵身一跃,在我们头顶围成穹庐一般的天幕,木筏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夜复一夜,同一片星空在我们头顶的天幕上转动着。
(1)袍佤乌(Pow-Wow):北美洲印第安人的仪式,专为祈祷病愈或庆祝战争得胜而举行,仪式包括念咒、舞蹈、酒宴等。(2)用来计量温度的单位,符号℉,1华氏度约等于17摄氏度。(3)计量单位,1夸脱等于1.1365升。
(4)浮游植物(Phyto-plankton)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