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正的哺乳动物,但本质上,它就是一条巨大又冰冷的鱼。然而,当巨大的鲸鱼朝我们冲过来,趋近木筏的侧面时,我们却有了不同的感受。有一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坐在木筏边缘用餐,身体稍往后倾,就能在水中清洗马克杯。
突然我们后面有某种东西像游泳的马般使劲地喘息,接着一只大鲸鱼就冒出水来盯着我们瞧,距离近到我们能看见下面喷水孔里闪现一道光芒,宛如一只擦亮的皮鞋。在海里的生物都没有肺,只有鳃一翕一合,静静地扭动身体,在这里听到真正的呼吸声是多么不寻常,甚至有一股温馨的感觉油然而生,好像鲸鱼是我们的远亲,也和我们一样远离家园,如今,我们在海上重逢了。
这位访客并不像冰冷、样貌如蟾蜍的鲸鲨那样,连将鼻子伸出水面来呼吸都不懂;相反,这位客人仿佛是来自某个动物园,跟园里吃得饱饱、心情很好的河马没两样。而且它真的会呼吸——在给我留下如此美好的印象之后,它沉入海底,然后消失了。
鲸鱼们来造访过很多次,大多是小鼠海豚和齿鲸,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在水面上绕着我们嬉闹,但是偶尔也有巨大的抹香鲸和其他巨型鲸鱼或单独或小群小群地出现。有时它们像航行于地平线上的轮船,不时向空中喷出如小瀑布般的水柱,有时它们只是直直向我们游来。
第一次看见一只大鲸鱼改变航道,一副故意径直朝木筏游过来的样子时,我们真的以为,等会儿可能会来个危险的对撞。它趋近我们,每次它把头抬离水面,我们就可以听见它一会儿吸一会儿喷,声音又大又长。那像是一只巨大、厚皮、笨重的陆上动物,在水中辛苦地行进,一点都不像鱼,就跟蝙蝠不像鸟一样。
它朝着木筏左舷游来,我们也全部聚集在木筏边缘,只有一个坐在桅顶上喊着:“还有七八只鲸鱼往这里来了。”第一只鲸鱼在它巨大闪亮的黑色前额离我们不到两码的地方,突然沉入水下,接着我们就看见巨大的蓝黑色鲸背在我们脚下静静地滑动。
它暂时留在原地,乌黑的身体动也不动。我们低下头,发现这只哺乳动物巨大的弧形脊背比整艘木筏长得多,全都屏息惊叹。然后它慢慢沉入蓝色的海水里,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就在这时候,整个鲸群都游近了我们,却没有注意到我们。
我们认为,会使用蛮力用尾巴击沉捕鲸船的鲸鱼应该是先受到攻击,继而才还击的。因为整个早上,这群鲸鱼在我们周围所有你猜不到的地方又是喷水又是吹气,竟完全没有碰触到木筏或操舵桨。它们沐浴在阳光下,在浪花间自由自在地嬉闹,好不快乐。
然而,到了大约中午,这一整群鲸鱼仿佛接到信号似的,沉入海底,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在木筏底下我们不仅能看见鲸鱼,如果我们把睡觉用的草席掀起来,可以透过原木间的缝隙,看到下面晶蓝的海水;而如果我们保持同样的姿势久一点儿,就会看见胸鳍和尾鳍摇摆着前进,经常也看得见整条鱼。
如果原木间的缝隙再宽上几英寸,我们就可以舒服地躺着,旁边放一条钓线,边睡觉边钓草席下的鱼了。最喜欢加入我们的是海豚和领航鱼。从我们在卡瑶港口外的洋流里,第一只海豚开始跟随我们的那一刻起,在整个航程中大海豚从不曾缺席,每天都在我们身边摇摆。
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吸引它们跟着木筏,如果不是在移动的屋顶庇荫下游泳具有神奇的吸引力,就是它们可以在我们的厨房花园吃到从原木和操舵桨垂挂下来的、像花环一样的海草和藤壶(6)。刚开始裹上一层薄薄的光滑的绿色,然后这群绿色海草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以至于当“康提基号”在海浪中颠簸前进时,看起来就像长满胡须的海神。
而绿色海草丛里,则是小鱼苗和我们的偷渡客小蟹最爱的乐园。有段时间,蚂蚁成了船上的老大。有的原木里本来就藏着蚂蚁,我们启程出海后,湿气开始渗透进木头,蚂蚁就成群结队地爬出来,钻进睡袋。它们在船上到处跑,到处咬,处处折磨我们,我们甚至觉得它们会将我们驱逐出这艘木筏。
然而当木筏朝外海划进,整个环境越来越潮湿时,它们才逐渐了解这个居所并不适合它们,只有几只坚持跟我们一起抵达了彼岸。除了小蟹之外,在木筏上生存得最好的莫过于一英寸至一英寸半长的藤壶了。它们的数量达上百只,通常聚集在木筏上背风的位置,我们刚将老藤壶放入汤锅里,“小幼苗”就又长出来了。
藤壶的味道很鲜美,我们还采了海草当作色拉,能吃,不过并不好吃。我们不曾真的看过海豚在我们的“植物园”里觅食,但是它们却时常将闪闪发亮的肚皮翻过来,还在原木下面游来游去。海豚(旗鱼)是一种色彩亮丽的热带鱼,与那种通常被我们称为“海豚”的小齿鲸不同。
通常海豚的长度从三英尺三英寸到四英尺六英寸不等,身体扁平,头部和颈部较躯干部宽得多。我们将一条长四英尺八英寸、头高十三英寸半的海豚拖上船。这条海豚有艳丽的色泽,在水中闪烁着蓝色和绿色的光芒,就像是一只长着华丽金黄色鳍的青苍蝇。
然而,一旦我们将它拖上船,有时却会呈现奇怪的景观。如果海豚死了,它会逐渐改变颜色,先是转变为银灰色带有黑点,最后就变成了均匀的银白色。这段转变的时间只有四五分钟,接着原来的颜色又会慢慢恢复。即使在水中,这种海豚偶尔也会像变色龙一样变颜色,所以我们经常会看见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