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时信风突然又起来了,从坏天气来的方向直扑过来,当天空的乌云滚到我们上头时,原本的微风增大成强风,接着又转变成真正的暴风。在短得不能再短的时间之后,我们周围的海浪一跃,升至十五英尺的高度,从浪谷到浪峰有二十至二十五英尺,怒吼的这波巨浪与我们的桅顶一般高,我们则处于浪涛下的浪谷处。
我们所有人都跑到甲板上,七手八脚地想急转木筏,一阵混乱之后,暴风用力地摇晃竹制墙面,在帆索间呼啸怒吼。为了保护无线电角落,我们将帆布张开,遮盖住靠近船尾的竹墙部分及船舱的左舷。我们也再度绑紧了所有松散的货物,并把船帆拉下来紧绑在竹制帆桁上。
天空乌云密布,大海逐渐转暗,开始威胁我们,四周都是带着白色浪峰的巨浪。破碎的泡沫留下的痕迹,如同一条条狭长的条纹般,朝着向风的方向一路绵延,直抵绵长浪潮的脊背;每一处波浪涌起、破碎又跌落的海面,绿色的海浪碎片就像伤口一般泛着泡沫,在蓝黑色的大海上浮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浪涛一破碎,碎浪就像盐雨般洒在海上。热带大雨伴着横刮的暴风,向我们倾倒下来,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海面,水就从我们的头发和胡子间窜流而下,带了些咸味。我们赤裸着上身,冻得发僵,弯着腰在甲板上跌跌撞撞,努力检查木筏上的装备,以便挨过暴风雨。
当暴风雨从地平线上猛烈袭来,聚集在木筏四周时,我们第一次感到紧张和焦虑。然而,等到暴风雨真的来势汹汹地扑向我们,“康提基号”却一副轻松自在、应付自如的架势,于是这场暴风雨变成了一场令人兴奋的运动。身处狂烈暴风中的我们,看到轻木木筏如此潇洒地应对着暴风雨,像个软木塞般轻松地躺在海浪之顶,将狂暴海水的主要重量控制在它身下几英寸处,不禁觉得分外欢喜。
在这种天气下,海洋和高山有很多共同点。这时的我们就像身处暴风雨笼罩的荒野或高原,放眼望去是一片光秃阴暗。虽然我们处于热带中心,但当木筏在雾气弥漫的浪花间上下漂浮时,我们总会觉得自己是在山岩间顶风冒雪地飞驰下山。
在这种天气里,掌舵的人必须全神贯注。当高耸陡峭的巨浪从木筏前半部的下方流过去时,后面的原木就会跟着从水中升起,然而下一秒钟,整艘木筏就俯冲而下,准备再爬上下一波浪峰。海浪之间如此接近,就在第一波浪潮还将船头举在空中时,最后一波也已到了。
大量海水呼啸着淹过操舵的区域,摆出可怕而混乱的姿态,但是下一秒钟,船尾升起,洪水就像筛过叉子的尖刃,消失了。根据我们的计算,大海一片平静时,每波海浪之间通常间隔七秒。在二十四小时内,大概有两百吨海水从船尾淹上船来,只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因为海水只静静地流到我们赤裸的脚旁,然后又静静地消失在原木间。
然而,遇到大暴风雨时,就会有超过一万吨的海水冲上船,每隔五秒就有几加仑或两三立方码,有时甚至更多。海浪冲上船时,有时还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站在及腰高的海水中的舵手会感觉自己好像在急流中挣扎着前进。木筏似乎颤抖了一会儿,但毫不留情的海水随即压向船尾,像小瀑布般自原木间流走了。
赫门一直在外面拿着风力计测量暴风的强度,这场暴风持续了二十四小时。接着,暴风逐渐转弱变成一股劲风,裹挟着暴雨,使得海面汹涌翻腾,我们就这样乘着浪,顺着风颠簸着往西航去。在高耸的群浪间,为了正确测量风速,只要情况允许,赫门就会爬上摇摆的桅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
天气转好后,我们周围的大鱼似乎突然变得好战易怒:木筏四周的海里充满鲨鱼、鲔鱼、海豚,还有几只呆呆的鲣鱼,全都在木筏下面及周围的海浪中蠕动。那是一场永不停止的生死战:大鱼在水里弓起背来,像火箭般射出,一只追逐着另一只,木筏四周的海水不断被浓浓的鲜血染红。
打斗的战士主要是鲔鱼和海豚,成群的海豚经常会一起冲过来,比平常速度快很多,同时也机灵很多,鲔鱼则是强悍的攻击者,经常可以看见一条一百五十到两百磅重的鲔鱼跃上空中,嘴里咬着一颗血淋淋的海豚头。然而,就算有几只海豚在鲔鱼的紧追猛打下急速逃窜了,整群的海豚也是不肯轻易认输的,总有几只因为脖子上被咬了个大伤口而挣扎蠕动。
鲨鱼也差不多,仿佛被愤怒蒙蔽了双眼,竟然视大鲔鱼为棋逢对手的敌人:我们经常看见它们抓住大鲔鱼,要跟它们战斗。这时候,爱好和平的小领航鱼一条都不见了。也许它们被愤怒的鲔鱼吞光了,也有可能是躲藏在木筏下的裂口处,或者是从战场上落荒而逃。
无论如何,我们也不敢将头伸进水里细瞧。我曾经在船尾受到极大的惊吓——事后一想到自己的狼狈,就忍不住笑个不停。事情是这样的:那时我正在船尾方便,之前我们已经习惯有一点浪涛涌起,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个巨大的东西对我猛烈一撞,这似乎有悖于世上所有的道理,这只又大又冷又重的东西,像海里的鲨鱼般一头撞上来。
事实上,那时我正准备攀着桅杆上的支索爬起,还没来得及拉起裤子,我觉得挂在我屁股后面的是一只鲨鱼。赫门在操舵桨旁笑弯了腰,站都站不稳,他告诉我那是一条巨大的鲔鱼,刚用它大约一百六十磅重的冰冷的身体,“啪”地给我光溜溜的屁股蛋一记撞击。
后来,当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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