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的地理概念,像赤道、北回归线和南回归线,在他们的体系里都有相应的称谓。在夏威夷,他们把海洋图刻在圆形葫芦瓶的外壳上,而在其他某些岛屿上,还有人用树枝编制成较为详尽的地图,并将贝壳钉上去当作岛屿,小树枝则作为某种特定的洋流。
波利尼西亚人也知道五颗行星,他们称之为“流浪星”,好与恒星有所区别。至于恒星,他们为将近两百颗星星取了名字。对于古代波利尼西亚人而言,一位优秀的航海家必须非常清楚不同的星星会在天空的哪个方向升上来,以及在夜晚不同时段里,或是在每年的不同日子,星星会运行到哪里。
他们知道哪些星星最后会升到哪些岛屿的上方,有的星星夜复一夜、年复一年地悬挂在某个岛屿上方,他们便用星星的名称为岛命名。他们懂得星空像一个闪亮的巨型罗盘,由东旋转至西,头顶的星星总能告诉他们向南或向北移动了多远。
波利尼西亚人发现并占领他们目前的地盘,也就是最接近美洲的整个海域之后,在一些岛屿之间,连续好几个世代,他们始终保持着交通来往。传说塔希提岛的酋长拜访夏威夷时,由于夏威夷位于塔希提岛以北偏西几度,两千海里以外的地方,所以舵手借由观看太阳和星星,首先航向正北方,直到他们头顶正上方的星星告诉他们已经与夏威夷同纬度时,他们才向左转,朝正西方航行而去,最后鸟和云会告诉他们岛群在哪个位置。
波利尼西亚人广博的天文知识以及历法的推算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当然不是由西边的美拉尼西亚人或马来人传过去的,而是同一批已消失的古老文明种族,也就是“白皮肤长胡子的人”,将他们在美洲了不起的文化,教导给亚兹迪克人、玛雅人(8)及印加人,并发展出当时欧洲人无法媲美的类似历法和天文知识。
根据历法,波利尼西亚就像秘鲁一样,每年的第一天就是昴宿星团(9)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那一天,而无论是在波利尼西亚或是秘鲁,这颗星皆被认定为农业守护星。今日的秘鲁,濒临太平洋的地方地势渐低,那里的荒芜沙地却矗立着伟大古天文台遗迹!
这也出自那批雕刻巨像、竖立金字塔、种植甘薯和葫芦,并以昴宿星团的升起作为每年伊始的神秘的高度文明民族之手。康提基在太平洋里升起帆时,就已经对星星有足够的了解了。七月二日夜里,轮班的人再也无法安静地坐着研究星空了。
在经过几天轻微的东北风吹拂之后,出现了狂风恶浪。夜深后,月光明亮,风力强劲。我们将木头碎片扔进眼前的水中,根据计数碎片流到船的另一端所花的秒数来测量速度,最终发现,我们的速度创造了新的纪录。虽然我们的平均速度,套句我们船上新发明的行话,是十二至十八“碎片”,但我们现在的速度是“六碎片”,磷光在船后有节奏地旋转。
四个人在竹制的船舱里鼾声大作,托尔斯坦坐着敲击摩尔斯键,而我正在值班掌舵。就在午夜之前,我看见极不寻常的海浪,从筏尾直冲上来,遮挡了我整个视线,接着我又看见紧跟在第一波骇浪后面的两波巨浪,浪头的飞沫扑溅过来。
假如不是我们的木筏刚刚经过浪来的方向,我一定会以为我看见的,是高浪冲击在危险的浅滩上。当第一波海浪像一面高墙在月光下以排山倒海之势朝木筏的方向奔来时,我大叫一声,让大家小心,同时将木筏一扭,准备好承接巨浪。
当第一波海浪袭来时,木筏尾端往旁边翘起,顺着涌起的浪峰一路漂上去。我们穿过从木筏两旁灌进来的汹涌泡沫,而大浪则从我们的脚下卷过。浪要过去了,船头翘得高高的,船尾首当其冲地滑进浪潮之间宽广的浪谷。下一波水墙接踵而至,我们立即又被抛到空中,就要冲过浪头之时,清澈的大水从筏尾向我们扑来。
木筏被甩出去,侧舷朝向海浪,根本不可能快速地扭转回来。第三波浪潮推过来,一股股的水花并排连成一道闪烁的高墙,就在靠近我们时,墙头轰然倒塌。当浪涛兜头扑下来,我别无他法,只能尽我所能紧紧抓住船舱屋顶突出来的竹竿,我屏息以待,感觉随着木筏被抛上高空,周围的所有东西仿佛都被呼啸的水花漩涡带走似的。
不到一会儿,我们和“康提基号”就又浮出了水面,温柔的水波把我们从浪的另一侧送下来。接着大海又归于平静。三波巨大的浪墙在我们眼前呼啸而去,留下一连串椰子在月光下浮沉,在水里冒着泡泡。由于最后一波海浪着实给了船舱一个痛击,不仅无线电角落的托尔斯坦人仰马翻,其他人也被涛声吓醒,大水从原木间涌入,钻进墙面。
在前甲板的左舷上,竹席被冲开一个洞,活像个小火山口,潜水篮被几次打来的浪潮挤扁,但其余的东西都安然无恙。对于这三波恶浪到底从何而来,我们一直没有肯定的解释,可能是海底出了什么状况,这种情形在这些地区并不算稀奇。
两天后,我们遇到第一场风暴。起初,信风完全停息了,白色如羽毛一般的信风云在我们头顶的湛蓝天空上游移,突然一层又厚又黑的乌云从南方地平线上席卷过来,侵略着白色的信风云。接着从最无法预期的方向吹来疾风,害得轮班掌舵的人招架不住。
尽管我们立即将船尾转向风的来向,以便让船帆恢复安全状态,但风向变得和我们的动作一样迅速,劲风从另一个方向吹过来,挤压鼓胀的船帆,木筏猛烈地旋转、摆动,船员与货物都面临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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