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双桅杆和船舱被打弯了一点点。我们的心头再一次升起一股战胜大自然的感觉,胜利的兴奋赋予了我们新的力量。然后,我又看见一个浪头冲上来,比其他海浪堆得更高,我又向身后大声吼叫,提醒大家小心,自己则尽快爬上支索,尽量往高处爬,紧紧抓住。
接着我消失了,被高举压制我们的绿色水墙卷进去,其他人在后面看见我没入水中,估计这面水墙高达二十五英尺,光是这道水墙上面的白色浪峰就有十五英尺高。巨浪很快冲到他们的位置。我们都只有一个共同信念——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坚持,坚持,坚持!
我们一定是撞上暗礁了。我是通过支索上面的张力判断的,我感到手里的支索打了个弯,松了一下,它好像颤了颤。然而这股碰撞到底是来自上面还是下面,我也分不清楚,我只是挂在那里而已。整个没顶过程只有几秒钟,但是我们必须使出超常的气力。
人的身体中蕴藏着比肌肉本身更强大的力量源泉。我下定决心,就算我死也要以这种姿势赴死,让自己像个支索上的绳结。海浪继续轰隆隆地扑过来,覆盖我们,然后又离开,每当它怒吼时,就会露出狰狞的面孔。“康提基号”仿佛被魔棒敲到一般,完全改变。
我们在海上几星期、几个月所熟悉的那个木筏已经不见了。再过几秒钟,我们美丽的世界就要化作粉碎的残骸。在甲板上,我只看见我旁边有一个人。他在舱脊上趴平了,脸朝下,双手直伸向舱脊两边垂下,而船舱本身就像是纸板搭的房屋般,朝着船尾和右舷的方向被压扁了。
这个动也不动的人就是赫门。除此之外,我看不到其他生命迹象。如山高的海水轰隆隆地挤过,将我们冲上暗礁时,右舷的硬木桅杆就像火柴棒般断了,上面的那一截掉下来,刚好砸穿了船舱屋顶,结果桅杆和其他装备都以低角度往右舷倾斜,倚靠着暗礁。
在船尾,操舵台旋转成纵长形,横梁断裂,操舵桨也被击成碎片。船首的挡溅板就像雪茄盒子般破裂,整个甲板都被撕裂了,像湿壁纸一样贴在船舱的前墙上,连同木箱、罐头、帆布,以及其他货物。到处都是竹竿和绳端,一片狼藉。
我害怕得周身发凉。我自己坚持下去有什么用呢?哪怕失去一个人,到头来,都是一场失败,而此时此刻,在最后一场海浪的冲击之后,眼前只剩下一个人。就在这时候,托尔斯坦弯腰驼背的身体在木筏外面出现,他像猴子一样挂在从桅顶垂下来的绳子上,刚刚才爬上原木,站到船舱前面的废墟上,赫门也是,他转头对我挤出一个鼓励的微笑,但是没有移动。
我大喊着其他人的名字,心想也许只有一丁点希望。接着我听到班特冷静的声音喊着:“所有人都在船上。”他们躺在船上,紧紧地抓着绳索,竹甲板和竹席卷到一起,挡住了他们。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钟内,然后又一个大浪冲来。
在海浪的喧嚣声中,我最后一次用尽全力大喊:“抓牢!”这也是我自己正在全力以赴的事。我抓得很牢,这波海浪冲过来,我被淹没,然后流走了,可能只持续了两三秒,但我却感觉仿如永恒。我受够了。我看见原木的尾端撞击着珊瑚礁尖锐的梯级,不过并没有翻覆。
接着,我们又被吸出去了,我又看见趴在舱脊上的两个人,但这次再也没有人微笑了。从这破烂的竹子后面传来冷静的声音:“这样不行。”我也同样觉得气馁。当桅杆往右舷外面渐渐倾倒时,我发现自己挂在一条松弛的绳子上,在木筏外晃动。
这时,下一波海浪又来了。等到这波海浪退去之后,我已经累死了,唯一想做的,就是爬到木筏上,找个能藏身的地方躺下。一直到海浪余波退去后,我才第一次看见木筏下面粗糙的红色暗礁裸露出来,接着看到托尔斯坦弯着腰站在闪亮的红色珊瑚上,手里抓着一束从桅杆垂下来的绳子。
诺特站在船尾,正要往下跳。我大喊着都要一直待在木筏上,不能放手,被冲到木筏外的托尔斯坦,像只猫一样跳了上来。后来又有两三波海浪席卷而来,但力量已经越来越小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海水泡沫涌进流出,但我并未被冲走,下方仍是我们撞上的那块红色礁石,而我则往它那里慢慢沉下去。
之后再卷进来的浪,浪头的泡泡一碎就化作咸咸的水雾,我终于挣扎着爬上木筏,我们全部移到此时处于最高点的原木尾端。此时诺特蹲下,手里拉着一直系在船尾的绳子,往暗礁上跳。趁着海浪退去,他涉水走了三十多码,绳子不够长了,他于是停下,这时又一个浪扑向他,他仍站得稳稳当当,然后海浪渐息,像宽阔的河流,从平坦的暗礁流回海上。
接着,艾瑞克从坍塌的船舱里爬出来,脚上穿着鞋子。如果我们当时都像他一样待在船舱里,我们应该可以更轻松地逃过劫难。由于船舱并未被冲出船外,而是被压得很扁,上面还盖着帆布,当时艾瑞克静静地平躺在货物堆里,他听到上面传来长长的轰隆一声,接着屋顶压下来,崩溃垮塌的竹墙立即向下弯曲。
当桅杆倒下时,班特前额受到了轻微的震荡,但他还是设法爬进损毁的船舱里,躺到艾瑞克的旁边。如果我们事先知道绳索扎得很牢固,就算海浪再怎么冲,竹席仍然能牢牢固定在主原木上,我们所有人一开始就该躺在那里。艾瑞克站在船尾准备着,等海浪退去后,他也跳上环礁。
下一个轮到赫门,然后是班特。海浪每冲一次,木筏都往前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