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儿·莫法特的婚礼。婚礼极尽奢华,一对新人已去巴黎过冬了。想想那该有多么浪漫!”“你是不是嫉妒她,梅格?”劳里问。“恐怕是吧。”“谢天谢地!”乔咕哝道,把帽子猛地一拉戴上。“为什么?”梅格奇怪地问。“因为如果你看重金钱,就绝不会去嫁一个穷人。
”乔说。劳里赶紧示意她说话小心,她却不悦地对他皱皱眉头。“我不会‘去嫁’什么人。”梅格说罢昂然而去。乔和劳里跟在后面,一面笑一面窃窃私语,还向河中投掷石头。“就像一对小孩子。”梅格心里这样说,不过如果不是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她可能也忍不住和他们一起闹了。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乔行为古怪,令姐妹们个个摸不着头脑。但逢邮递员一按门铃,她便冲到门前;每当见到布鲁克先生,她就粗声粗气,常常坐在一边愁眉苦脸地望着梅格,一会儿跳起来摇摇她,然后又莫名其妙地亲她一下;劳里和她常常互相打暗号,并谈论什么“展翼鹰”。
姐妹们终于断言这对人物全都失了魂儿。在乔从窗子跳出去后的第二个星期六,梅格坐在窗边做针线活,看到劳里满园子追逐乔,最后在艾美的花荫下把乔捉住了,不免心生反感。她看不到两人在里头干什么,只听到一阵尖笑声,随后听到一阵咕咕哝哝的低语声和一声响亮的拍击报纸声。
“我们真拿这姑娘没办法,她就是不肯像个淑女一样文文静静。”梅格一面不悦地望着两人赛跑,一面叹息。“我倒希望她不肯;她现在这样多风趣可爱。”贝思说。看到乔与别人而不是自己分享秘密,她心里有点不受用,但却绝不表露出来。
“她这样令人十分难堪,但我们从来都不能使她规矩下来。”艾美接着说。她坐在那里为自己制一些新饰边,一头鬈发漂漂亮亮地扎成两股,十分好看,令她自觉优雅无比,仪态万千。几分钟后乔冲进来,一头躺在沙发上,假装看报。
“你看到什么有趣的文章了吗?”梅格屈尊问道。“一则故事而已;并非什么大作,我想。”乔答,小心翼翼地不让大家看到报纸的名字。“你最好把它读出来;这样我们大家都高兴,你也不至于胡闹。”艾美用一副大人的腔调说。
“故事是什么题目?”贝思问,一面奇怪乔为什么把脸藏在报纸后面。“《画家争雄》。”“挺好听的,念出来吧。”梅格说。乔重重地咳了一下,吸了一口长气,开始很快地往下念。故事优美浪漫,而且不乏哀婉动人之处,因为到最后大多数角色都死掉了。
姐妹们听得津津有味。“我喜欢有关漂亮图画的那一节。”乔停下来时艾美满意地说。“我更喜欢爱情那一节。维奥拉和安吉洛是我最喜欢的两个名字,你们说怪不怪?”梅格擦着眼睛说,因为“爱情那一节”十分凄婉。“谁写的?
”贝思问。她瞥见了乔的脸色。读报人突然坐起来,扔开报纸,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面孔,尽力控制着兴奋的心情,强作严肃地高声回答:“你姐姐。”“你!”梅格叫道,手里的活计掉了下来。“这太好了。”艾美评论道。“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噢,我的乔,我是多么骄傲!”贝思跑上去紧紧拥抱姐姐,为这一辉煌成就欢呼雀跃。哦,姐妹们的兴奋真是难以言状!梅格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直到看到“约瑟芬·马奇小姐”白纸黑字印在报上,这才信了;艾美彬彬有礼地对艺术性章节批评一番,又提供了一些写续集的线索,可惜故事不能再续,因为男女主角都死掉了;贝思兴奋不已,高兴得又唱又跳;罕娜进来看到“乔的东西”时惊愕得大喊大叫;马奇太太知道后更是倍感自豪;乔笑得流出了眼泪,宣布自己已出尽了风头,就是死也是值得的了。
报纸从大家手上传来传去,这份《展翼鹰》就像真正的雄鹰一样在马奇家上空振翅高飞!“跟我们说说吧,什么时候来的?”“得了多少稿费?”“爸爸会怎么说?劳里一定会很开心吧?”全家人簇拥着乔一口气叫道。每逢家里有一点什么芝麻大的喜事,这些痴情的人都要兴高采烈地庆祝一番。
“别叽叽喳喳了,姑娘们,听我把事情从头道来。”为自己的《画家争雄》倍感得意的乔说,想知道伯尼小姐对她的《埃维莉娜》是不是感到更光荣一些。她告诉大家自己如何把两篇故事送出,然后又说:“当我去询问结果时,编辑说两篇他都喜欢,但处女作没有稿酬,他们只把作者的名字登在报上,并对故事进行评论。
这是一种很好的锻炼,编辑说,处女作作者的水平提高后,谁都愿意付钱。所以我把两篇故事都交由他发表。今天我收到了这一篇,劳里撞见了,一定要看看,我便让他看了;他说写得好,我准备再写一些,他去弄妥下次的稿酬。
我真是高兴死了,因为不久后我便能够养活自己并帮助各位姐妹。”乔喘了一口气,把头藏在报纸里头,情不自禁地洒下几滴泪珠,把自己的小故事滴湿了。自食其力,赢得所爱的人的称赞是她心头最大的愿望,今天的成功似乎是迈向幸福终点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