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哥紧追过去,弯低脖子向书架下面瞪直双眼,怪模怪样地说:‘出来散个步,宝贝。’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鹦哥听到叫骂起来,姑婆被吵醒了,把我们两个痛斥一顿。”“蜘蛛接受那老家伙的邀请了吗?”劳里打了个呵欠,问。
“接受了,它走出来,鹦哥却拔脚就跑,吓得半死。它狠命跳到姑婆椅子上,一面看我追蜘蛛一面大叫:‘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撒谎!呵,上帝!”鹦鹉叫起来,又去啄劳里的脚趾。“如果你是我养的,我就拧断你的脖子,你这孽畜!
”劳里向鸟儿晃晃头叫道。鹦哥把头一侧躲过,扯着嗓子庄严地嘎嘎大叫:“哈利路亚!上帝保佑,宝贝!”“好了。”艾美把衣橱门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想请你看看这份文件,告诉我它是否合法、妥当。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因为生命无常,我不想死后引起纷争,令大家不快。
”劳里咂咂嘴唇,把眼光从这位悲天悯人的朋友身上移开,微微背转身子,带着颇值嘉许的认真劲头读起了下面这份有错字的文件:我的遗愿和遗属我,艾美·科蒂斯·马奇,在此心智健全之际,把我的全部财产曾(赠)送并遗曾(赠)如下——即,就是——也就是给父亲:我最好的图画、素描、地图及艺术品,包括画框。
还有一百美元给他自由支配。给母亲:诚挚送上我的全部衣服,有口袋的蓝围裙除外——以及我的肖像、奖章。给亲爱的姐姐玛格丽特:曾(赠)送我的录(绿)松石戒指(如果我能得到),以及装鸽子用的录(绿)色箱子,以及我的上等花边给她戴,还有我给她画的肖像,以纪念她的“小姑娘”。
给乔:我留给她我的胸针,被封蜡补过的那个,以及我的铜墨水台——她弄丢了盖子——还有我最珍爱的塑胶兔子,因为我很后悔烧掉了她的故事。给贝思(如果我先她而去):我送给她我的玩偶和小衣柜、扇子、亚麻布衣领和我的新鞋子,如果她病好后身体瘦弱可以穿下的话。
在此我一并为以前取笑过老乔安娜而致歉。给我的朋友和邻居西奥多·劳伦斯:我遗曾(赠)我的纸文件夹、陶土模型马,虽然他说过这马没有颈,以及他喜欢的我的任何一件艺术品,以报答他在我们痛苦之际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最好是《圣母马利亚》。
给我们尊敬的恩人劳伦斯先生:我留给他一面盖子上镶有镜子的紫色盒子,这给他装钢笔用最为漂亮,并可以使他睹物思人,想起那位对他感激涕零的逝去了的姑娘。她感谢他帮助了她一家,尤其是贝思。我希望我最要好的伙伴吉蒂·布莱恩得到那条蓝绸缎围裙和我的金珠戒指,连同一吻。
给罕娜:我送她想要的硬纸匣和我留下的全部拼凑布片,希望她“看到它时就会想起我”。我最有价值的财产现已处理完毕,我希望大家满意,不会责备死者。我原谅所有人,并相信号角响起时我们会再见。阿门。我于今天,公元一八六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在此遗属(嘱)上签字盖章。
艾美·科蒂斯·马奇证人:埃丝特尔·梵尔奈西奥多·劳伦斯最后一个名字是用铅笔写上的,艾美解释说他要用墨水笔重写一次,并替她把文件妥善封好。“你怎么会想出这个主意?有人告诉你贝思要分派自己的东西了吗?”劳里严肃地问。
此时艾美在他面前放上一段扎文件用的红带,连同封蜡、一支小蜡烛、一个墨水台。她于是解释一番,然后焦急地问:“贝思怎么样?”“我本不该说的,但既然说了,我便告诉你。一天她觉得自己已病入膏肓,便告诉乔她想把她的钢琴送给梅格,她的猫儿给你,她可怜的旧玩偶给乔,乔会为她而爱惜这个玩偶的。
她很遗憾自己没有更多的东西留给大家,便把自己的头发一人一绺分给我们和其他人,把挚爱留给爷爷。她根本没想到什么遗嘱。”劳里一面说一面签字盖章,久久没有抬起头来,直到一滴硕大的泪珠慢慢滑落到纸上。艾美神色大变;但她只是问道:“人们有时会在遗嘱上加附言之类的东西吗?
”“会的,他们把那叫‘补遗’。”“那么我的也加上一条——我希望把我的鬈发通通剪掉,分送给朋友们留念。我刚才忘了,但我想现在补上,虽然这会毁掉我的相貌。”劳里把这条加上去,为艾美做出这最后一个也是最伟大的一个牺牲而微笑起来。
之后他又陪她玩了一个小时,并耐心听她倾吐苦水。当他准备告辞时,艾美把他拉住,颤抖着嘴唇悄声问道:“贝思是不是真会有什么危险?”“恐怕是这样,但我们必须抱最好的希望。别哭,亲爱的。”劳里像哥哥一样伸出手臂护着她,使她感到了莫大的安慰。
劳里走后,她来到自己的小教堂,静坐于蒙蒙暮光之中,为贝思祈祷,一面心酸落泪。假如失去了温柔可爱的小姐姐,即使有一千枚一万枚绿松石戒指,也不能给她带来安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