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重重压在心头,让她良心不安。莎莉一直在买绸衣,梅格渴望有一件新的——只要件淡色的、端庄的、舞会时能穿的。她的黑绸衣太普通了,晚上穿的薄绸只适合女孩子穿。每逢过新年,马奇姑婆总是给姐妹们每人二十五美元作为礼物。
这只要等一个月,而这里有一段可爱的紫罗兰色丝绸布卖,她有买它的钱,只要她敢拿。约翰总是说他的钱也就是她的。可是,不光要花掉还未到手的二十五美元,还要从家庭资金里再抽出二十五美元来,约翰会认为这样做对吗?
这是个问题。莎莉怂恿她买,提出借钱给她。她的好意诱惑了梅格,使她失去了自制力。在那受诱的关头,那商贩举起了可爱的、熠熠生辉的绸布卷,说道:“卖得便宜,我保证,夫人。”她答道:“我买。”这样,料子扯了,钱付了,莎莉欢跃起来,梅格也笑着,好像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然后她坐车离开,心里感到像偷了什么东西,警察在后面追着她。
她回到家中,将那可爱的丝绸展开,想以此减轻那一阵阵悔恨的痛苦。可是,这段料子看上去不如先前那么光鲜了,而且也不适合她了。毕竟,“五十美元”这几个字像一个图案刻在布料的每一道条纹上。她收起布料,脑中却挥之不去,不像一件新衣服那样想起来使她愉快,却像个摆脱不了的蠢头蠢脑的幽灵,令人恐惧。
那天晚上,当约翰拿出账本时,梅格的心往下一沉,结婚以来第一次害怕起丈夫来。那双和善的棕色眼睛看上去似乎会变得严厉,尽管他情绪非常好。她想象他已经发觉她干的事,只是不打算让她知道。家庭开支账单都付清了,账本理齐了。
约翰称赞了她,又准备打开他们称之为“银行”的旧笔记本,梅格知道那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便按住他的手,紧张地说——“你还没看过我自己的开销账单呢。”约翰从来就没要看过,但她总是坚持让他看。他看到女人们要的古怪东西时,惊诧不已,她欣赏这种神情。
她让他猜“滚边”是什么东西,逼问他“抱紧我”是干什么用的,或者引他惊叹,三个玫瑰花蕾、一块丝绒,再加两条细绳组成的东西竟能成为一顶帽子,而且值五六美元。那天晚上,他一如往常,瞧起来很乐于检查她的开销数字,假装被她的挥霍所吓倒,因为他为他节俭的妻子感到特别自豪。
小账本慢慢地拿出来,放在他面前。梅格借口为他抚平额头上疲倦的皱纹站到了他椅子的后面。她站在那里说起来,越说越发慌——“约翰,亲爱的,我不好意思让你看账本,因为我最近挥霍过度。你知道,我常出门,我得有些东西,莎莉建议我买,我就买了。
我新年得到的钱将补上一半的开销。我买过便后悔了,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做错事了。”约翰笑了起来,将她搂到身边,温和地说:“别走开去躲着我,就算你买了双挤脚的靴子我也不会揍你的。我为我妻子的脚感到相当自豪,要是靴子不错,就是花了八九美元也别在乎。
”那是她最近花钱买的一件“玩意儿”,约翰一边说着,眼睛落在它上面。“哦,他看到那该死的五十美元会怎么说呢?”梅格思忖着,有些胆战。“比靴子还糟,是绸衣。”她带着绝望后的镇定说着,想结束最坏的事情。“唔,亲爱的,像曼塔里尼先生说的,‘该死的总数’是多少?
”这可不像约翰说的话,梅格心中明白。他抬头直视着她,在这之前,她总能随时坦率地正视他的目光。她翻开账本,同时转过头来,指着那一笔数字,不算那五十美元,数字已经够大的了,再加上它,更十分触目惊心。好一阵子,屋里寂静无声,然后约翰慢慢说道——梅格能感到约翰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显出不快来——“哦,我搞不清五十美元买件衣服是不是贵了,而且还要花钱买现时流行的裙饰、小玩意儿才能做成成衣。
”“还没有做,没装饰呢。”梅格嗫嚅着说。她突然想起料子做成衣服还得花钱,有些不知所措了。“二十五码丝绸包装一个小妇人似乎太多了,但是我毫不怀疑我妻子穿上它会和内德·莫法特的妻子一样漂亮。”约翰冷冰冰地说。
“我知道你生气了,约翰,可是我忍不住。我不是有意浪费你的钱,我看莎莉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不能买她便可怜我,我受不了。我试图知足,可是太难了。我厌倦了贫困。”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她以为他没听见,可是他听见了,并被深深地刺痛了。
为了梅格的缘故,他放弃了许多享乐。她话一出口,恨不能咬掉舌头。约翰推开账本站起来,声音微微发颤地说道:“我就担心这个。我尽力吧,梅格。”即便他责骂她,甚至揍她,也不会像这几句话那样使她这样伤心。她跑过来紧紧抱住他,带着悔恨的泪水哭叫着:“哦,约翰,我亲爱的人儿,你那么宽厚、勤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太邪恶、太虚伪、太忘恩负义了。我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哦,我怎能那样说!”约翰非常宽厚,当即原谅了她,没说一句责备的话。可是,梅格知道他是不会很快忘记她的所作所为的,尽管他再也没有提起过。
她曾经保证无论如何都会爱他,可是,她作为他的妻子,不在乎地花了他的钱后,却指责他贫穷,太可怕了!最糟糕的是,打那以后约翰变得沉默起来,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在镇上待的时间更长了,晚上也出去工作,留下梅格一个人哭着入眠。
一个星期的悔恨几乎把梅格弄病了。她又发现约翰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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