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那些人好,可是一点也没有说服那些人。她既没拍手,也没感谢,可是她记住了那个场面,打心眼里尊敬他。她知道他在当时当地表达看法是费了一番劲的,他的良心不允许他保持沉默,她开始明白品质是比金钱、地位、智力,或者美貌更好的财产。
她感到,如同一个智者下的定义,如果高尚是“真实、威望和善良的愿望”,那么,她的朋友弗里德里克·巴尔不仅善良,而且高尚。这种信念日渐坚定。她看重他的评价,祈望得到他的尊重。她希望自己能配得上做他的朋友。
她的愿望非常真挚,可就在这时,她几乎失去了一切。这事起因于一顶三角帽。一个晚上,教授进屋来给乔上课,头上戴着顶纸做的士兵帽,是蒂娜放上去的,他忘了拿下来。“显然,他下楼前没照镜子。”乔在说“晚上好”时笑着想道。
他严肃地坐下来,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主题和头饰之间让人发笑的对照。他打算给她读《华伦斯坦之死》。开始她什么也没说,她喜欢听他开怀大笑,所以留待他自己发现,一会儿就把这事给忘了。听一个德国人朗读席勒的作品是件相当吸引人的事情。
朗读完毕做功课,这也是件高兴事,因为那天晚上乔心情快乐,那顶三角帽使她的眼睛欢乐地闪着光。教授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最后忍不住了,略带惊奇地问——“马奇小姐,你当着老师的面笑什么?你不尊重我了,这样顽皮?
”“先生,你忘了把帽子拿下来,我怎么尊重你?”乔说。心不在焉的教授严肃地抬起手在头上摸着,取下了那顶小三角帽,看了它一分钟,然后快活地仰头大笑,笑声像是大提琴发出的声音。“噢,我看到帽子了,是那个小淘气蒂娜干的,让我成了傻瓜。
好吧,没关系,你瞧,要是你今天功课学得不好,也要戴这顶帽子。”可是功课停了一会儿,因为教授一眼看到帽子上有幅画。他拆开帽子,非常厌恶地说:“我希望这种报纸别进入这座房子。它们既不适合孩子们,也不适合年轻人。
报纸办得不好,我忍受不了那些干这种缺德事的人。”乔瞥了一眼报纸,看到一幅可爱的画,画上有一个疯子、一具尸体、一个恶棍和一条毒蛇,她不喜欢这个。但一种担心的冲动使她打开了报纸,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那是《火山周报》。
但那不是。她又想到即便是《火山周报》,即便上面有她的故事,也没有她的署名,也就不会出卖她。她的恐慌平息了,然而她的神情、她羞红了的脸还是出卖了她。教授虽然心不在焉,但觉察到的事情比别人想象的多得多。他知道乔在写作,不止一次在报社遇到她,可由于乔从来不说起此事,他虽然极想读她的作品,还是从不问及。
现在他突然想到,她在做一件自己不好意思承认的事,这使他担忧。他不像许多别的人那样对自己说:“这不关我的事,我无权过问。”他只记得她是个贫穷的年轻姑娘,远离父母,无法得到妈妈的爱、爸爸的关怀。他受一种冲动的驱使要帮助她。
这种冲动来得迅速、自然,就像伸手去救助一个掉进水坑的婴儿那样。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脸上没露一丝痕迹。报纸翻过去了,乔的针也穿上了线。到了这时,他已准备好说话了。他相当自然但是非常严肃地说——“对,你把报纸拿开是对的,依我看,好的年轻姑娘不应该看这种东西。
这些东西使一些人愉快,但是我宁愿给我的孩子们玩火药,也不给他们读这种破烂东西。”“并不是所有的都坏,只是愚蠢,你知道。假如有人需要它,我看提供它就没什么伤害。许多体面人就用这种叫作轰动小说的东西正当地谋生。
”乔说。她用力刮着衣裙,针过处留下一条小细线。“有人需要威士忌,但我想你我都不会去卖它。假如那些体面人知道他们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就不会认为他们的谋生方式是正当的了。他们没有权利在小糖果里放毒药,再让小孩子们吃。
不,他们应该想一想,做这种事之前先得扫除掉肮脏的东西。”巴尔先生激烈地说着,揉皱了报纸走到火边。三角帽变成了烟,从烟囱里散发出去,不再危害人间了。乔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好像那火烧到了她,因为烧过帽子后很长时间,她的面孔还在发烧。
“我倒想把所有这样的报纸都烧掉。”教授咕哝着,带着宽慰的神情从火边走了回来。乔想象着楼上她那一堆报纸会成为怎样的一团火。此刻,那好不容易挣来的钱沉重地压着她的良心。接着她又宽慰自己:“我的故事不像那些,只是愚蠢,根本不坏,所以我不用担心。
”她拿起书本,带着好学的表情问:“我们接着学,先生?现在我会非常用心,非常认真。”“我倒希望这样。”他只说了这一句,但是言外之意比她想象的更多。他严肃而又和善地看着她,使她感到“火山周报”几个字仿佛以粗体字印在她的额头。
她一回到自己屋子,便拿出了报纸,仔细地重新阅读了她写的每一篇故事。巴尔先生有点近视,有时戴眼镜。乔曾经试着戴过它,笑着看到它能把书中的小字放大。现在,她仿佛也戴上了教授的眼镜,不过这眼镜是精神上的或道德上的,因为那些拙劣的故事中的瑕疵令人可怕地怒视着她,使她充满沮丧。
“它们是破烂货,要是我继续写下去,会变得比破烂货还要糟糕,因为我每写一个故事,都比前一个更耸人听闻。我盲目地为钱写下去,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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