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不过十余天就走完了。出嫁时正是初冬,外头飘起小雪。宜宁站在栏杆旁看了会儿雪,黄昏已至,梳整好新娘子的凤冠霞帔,戴上红盖头,被背上了花轿。枫哥儿则被宋家派来的婆子领着,跟着一起去了宋家。宋家张灯结彩,鼓锣喧天。
新娘子进门,由新郎以大红绸花相牵进了正堂。不知怎的,宜宁脑海里不断地浮现自己初次出嫁的情景,拜堂起身的时候,一双修长匀称的大手伸来扶她。她当时想着,那样的手,主人一定不会难看的。她要起身的时候,同样对方也伸手来扶她。
不一样的手,一样的有力。她突然生出一股人事全非的悲凉,一时没有搭上他的手。宋将军的手僵持了一下。这时突然有人大步跑进厅堂,附在宋将军耳边说:“老爷,都督大人来了!”怎会突然来了,不是一开始说没空吗。宋将军正是成礼的时候,不能离去招待他,但陆嘉学来了,他又怎敢怠慢他。
“都督大人说您不必理会他,他观礼就是了。”好在仆人很快加了一句。红盖头下,宜宁垂下了眼睑。既然如此,宋将军让仆人好生伺候都督大人,成亲礼继续。陆嘉学今天本来是进宫面圣的,不过出来的早,就想干脆过来喝个喜酒。
宋府二爷亲自请都督上座,旁边的人立刻纷纷起身向陆嘉学行礼。不知道都督大人也会过来,顿时讨好敬酒的人纷纷拥了过来,不过陆嘉学摆摆手,就又退下去了。贵宾席是在阁楼上,从上往下看正是成亲的正堂。陆嘉学看到一个小小的人扒在栏杆上往下看,为了表示喜庆,小人儿也穿着红褂子。
白嫩的小脸映得红红的,样子可怜兮兮的,没人疼一般。陆嘉学示意下属一眼。下属立刻过去把枫哥儿带了过来。枫哥儿发现是上次那个坏蛋。他把头别向另一个方向,轻轻地哼了一声。“不喜欢我?”陆嘉学淡淡地问。“为什么要喜欢你?
”陆嘉学笑了:“他们都喜欢我,你不喜欢?”小人眨眨眼睛说:“他们才不喜欢你。”陆嘉学问:“哦,你怎么知道?”枫哥儿认真地说:“你都一个人坐一桌,没人跟你一起坐,他们肯定是不喜欢你。”这个坏蛋没有人喜欢,其实也挺可怜的。
陆嘉学大笑,揉了揉孩子的头发:“等你娘嫁给你继父,你该叫我一声叔叔。到时候你到侯府来,我教你骑马好不好?”如果是别的孩子,这是何等有幸。搭上陆嘉学,这后半辈子就不愁富贵了。小娃却又摇头:“可是娘让我不要多见你,她说遇到你要躲着你。
”孩子跟他玩熟了,好像就愿意跟他多说话了。说来也奇怪,陆嘉学也不是喜欢孩子的人,看着这个孩子总觉得他好玩。“为什么?我又不会吃人。”陆嘉学喝着酒,听到鞭炮声响起。“我不知道。”小娃用小手垫着下巴,“上次我见了你,她好像很不高兴,还抱着我跑了。
然后那天晚上她都哭了。我不要娘不高兴,所以不能见你。”陆嘉学依旧没露出什么波澜:“你今天就见我了。”“所以不能告诉她啰。”孩子的语气稚气而无奈,“她是我娘亲,我要宠着她嘛。”“你娘亲这么怕我吗?”陆嘉学又淡淡地问。
小娃就说:“不知道。不过我悄悄告诉你哦,她最怕陆嘉学了,晚上做噩梦,总会喊这个名字……”陆嘉学手中的茶杯终于顿住,他猛地盯着枫哥儿,目光冷酷甚至让枫哥儿倒退了半步。这个坏蛋虽然嘴上坏,但面上一直和气,也笑眯眯的。
所以他才不怕他,但是一见到他这样,枫哥儿还是有点怕。陆嘉学眼睛微眯:“你知道陆嘉学是谁吗?”枫哥儿喃喃道:“我不知道……”陆嘉学走近一步,目光越厉:“谁教你的!”枫哥儿毕竟才四岁,被这么一吓就抽噎了几声,吓得就哭了出来。
下属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敢说什么,有人想说话:“大人……”那毕竟是个孩子!但陆嘉学却几步走近枫哥儿,一把抓住了他,将他提到了半空。枫哥儿哭得震天,不停地喊着娘亲,小脸涨红,手脚并用也挣脱不开陆嘉学。
“你娘叫什么?”陆嘉学又厉声问。枫哥儿才觉得这个坏蛋真的可怕,孩子哪里知道这么多,哭着大声呼救:“娘亲,娘亲!”“回答我!”阁楼与大堂本就正对着,宜宁已经听到了枫哥儿的呼喊声。此时最后一礼已成,天色也暗下来。
这个动静淹没在锣鼓声中并不明显,但宜宁毕竟是枫哥儿的娘,怎么会听不到孩子在呼救,顿时心里一紧,抓着了宋将军的手:“将军,是枫哥儿在喊救命!”宋将军也听到了,眉头一皱安慰新婚妻子:“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叫人去看看!
”宜宁怎么放心得下,跟着宋将军走到门口。虽然夜色已起,她微掀起盖头一角,已经看到是那个人抓着枫哥儿,将他抓在半空中。她又急又气,此人弑兄弑父,难不成竟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放过吗!陆嘉学心里的猜测逐渐成形,他本来就暴戾嗜血,对这孩子仅有的好感也掩不住心里的急迫,单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快说!
”孩子呛了一口气,哭着说:“我娘亲叫罗宜宁!”宜宁,罗宜宁……陆嘉学终于松开了手,孩子一下掉下来,摔在地上生疼,他怕得连哭都忘了。陆嘉学沉着脸,下属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恐怖的神色,压抑着风暴,好像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其实对于陆嘉学来说,这不是从绝望中生出一丝希望。他缜密的思维告诉他,这很有可能是有人在算计他,这样的希望他已经遇到过无数个,微小而渺茫。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无数次的失望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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