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看着同样打哈欠的女儿,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搭帐篷。当夏君山在“蓓蕾坑班”课室外的空地上搭起了第一个帐篷后,其他家长迅速“跟风”。于是五颜六色的帐篷被架在“坑班”附近的草坪、树下,远远看过去,还以为他们在露营。
有了帐篷,就像有了一点私有空间。中午时,南丽、夏君山和欢欢就坐在帐篷前吃饭,休息,交班。南丽带来的盒饭、点心、寿司、水果也有了可以摆开的地盘,于是真像一次短暂的野餐。甚至,弟弟超超也被接过来了。如今这小男孩因为姐姐补课,双休日与姐姐、爸妈待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太有了,于是外婆赵姨在他下了“游泳班”后,就直接把他送来“蓓蕾坑班”,让他在姐姐的中午课间,能跟姐姐、妈妈、爸爸在一起玩一会儿。
有时,他也累了,就跟小姐姐一起睡在帐篷里。有一天,这一家的两个大人看着两个小孩睡在帐篷里,像两只还小的猪宝宝沉浸在短暂的酣睡中,无限心疼。南丽问夏君山,以后是不是不想让超超这么累?他说,有办法吗?她说,现在让他去读民办小学。
他知道如今“幼升小”的面试难度,所以张大了嘴,说,啊?这不是让他以后不这么累,而是让他现在就开始补课考小学,现在就这么累。她说,小,也许不感觉那么累。他说,小才吃不消。她说,那现在不去占坑,等以后大了,去拼“刷题、杯赛、特长”更累。
他瞅着她变得有点激动的面容,没响。她用手指点了点课室的方向,说,正因为方小棋他爸帮我们占了这坑,我们跟那些报不上名来这儿补课的家长比,感觉还有点机会,因为这么练了一通,已站高了一级。他知道她想说的意思。
他睁大眼睛,嘟哝道,他也就一个5岁,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也就一个童年。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心里有气涌上来,她说,夏君山,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就舍得吗?你有本事,先把他们给我移民到美国去再说,不是都说那儿小孩读书轻松吗?
她说,如果没这个本事,那你挣两套房子回来也行,以后卖了给他们出国留学不走咱这边这条路,如果没有,那你闭嘴,你给我一年半时间,让我先把他们送进咱这儿的好学校。这句话让夏君山嗫嚅,然后闭嘴了。据说,这句话后来在南丽的朋友们中被传成了名言。
在随后的日子里,他的抱怨声暂时熄火。孩子教育的决定权,由此被妈妈南丽一把攥在手里。一年半时间,我会让你服帖的。南丽在心里对老公说。到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在进出“考能”培训楼的那些小朋友们中间,有了小男孩超超的小身影。
现在他不是跟着妈妈来等姐姐下课的。他背着一只小小的红色双肩书包,被外婆赵姨牵着走进课室,是来听课的。他培训的目标是:考进翰林小学。妈妈南丽在给他报名选课时,其实犯了选择综合征,因为这里的课目表上不仅有“学前”语数英三个班(即,提前进行小学课程教学,学拼音、识字、算术、少儿英语等),还有“逻辑训练班”“情商班”“趣味知识班”“口语班”“面谈训练班”等等,应有尽用。
学什么呢?南丽问他们。他们说都有用的,你们几岁小孩?南丽说,5岁。他们说,可以来了,从目前态势看,从4岁开始训练应考。南丽想吐,又惶恐,说,打什么鸡血啊。想不到“考能”的人说,是这样的,其实那些私立幼儿园关起门来给小孩练的也是这些,要不他们升学率怎么这么高?
南丽差点起鸡皮疙瘩,幼儿园的升学率高,那是什么?“考能”的人笑道,当然是指考上热门民办小学比如翰林小学的比例是很高的意思。好不好笑?南丽说,好笑,直接疯掉。让南丽感觉肉麻的还有,这里竟然有针对爸爸妈妈的“家长面谈培训班”。
这培训机构也太会赚钱了,是看如今“幼升小”“小升初”火爆,火上浇油抢钱啊?她心想。这念头,加上想到让老公夏君山坐在一堆以妈妈们为主的家长中间听课,想想也不像,而自己又分身无术,这“考爸妈”听着又像个笑话,也就算了。
后来证明,这是大意了。南丽给超超报了“语数英”。但哪想到,超超上了几周课后,在门外等孩子的赵姨在跟别的家长交流中听说,光准备语数英还不行,“幼升小”面试是很活的,除了测试拼音、识字、算术之外,还有游戏、语言表达、逻辑推理,有些提问接近“脑筋急转弯”,知识面是蛮广的,比如“万圣节是哪一天”“帝国大厦在哪个国家哪座城市”“袋鼠宝宝如果把臭臭拉在妈妈的袋里怎么清理”,你知道吗?
赵姨说,我不知道。于是,南丽又去报了“逻辑训练”“趣味知识”两个班。所以,现在双休日的时候,超超就被关进这幢“考能”的“补课楼”里了。每一次早晨他被牵进去时,脸上是笑嘻嘻的,而下午被放出来的时候,小脸上往往是没有笑的。
在赵姨心疼的视线里,它是木的,吃力的。问他要吃什么?不要。问他,我们还去“蓓蕾坑班”看姐姐吗?他摇头,因为累了。外婆心疼地牵着他,去旁边的肯德基吃个鸡翅,想哄他高兴一点,他咬了两口后,也没多少兴致,然后就在外婆怀里睡着了。
终于有一天,赵姨忧愁地对女儿说,这样搞有用吗?你这么大的时候没肯德基吃,但至少还有得玩,有得笑。南丽对妈妈说,你去问问门外别的小朋友家长吧,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的意思是,这么花力气都不一定有用,不花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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