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心情,当时没有释放,或者因为没有时间,或者因为无人可说。过了也就过了,成了陈旧的心情。在二○○五年,大概没有哪个DB人会忽略一件大事:大客户部销售总监王伟因岱西事件被迫离开了DB,同时受连累离开的还有大客户部南区的大区经理邱杰克。
王伟外形英俊,举止做派颇有教养,加上平时话不多,不管他本人情愿不情愿,离开前,在DB的人气排行榜上他一直是大热门。杜拉拉则是DB人气排行榜上最新爆出的一个大冷门。人们隐约听说她和王伟居然有着意味深长的个人关系,而且,关于王伟的死对头市场总监约翰常的离开,她在其中的作用也颇为可疑。
大冷和大热这一奇妙结合,制造出来的动静特别大。兴奋不已的传播者们窃窃私语奔走相告,八卦插上了想象的翅膀,翩翩翱翔于DB上空。说起来,王伟离开的时候还是夏季,到了秋天,这场热闹一时的八卦运动仍然没有平息下来的意思。
对当事人而言,不幸处于这种群情振奋的八卦中央,面临的处境却颇为不易,有点类似《皇帝的新装》里那个光身子皇帝,不仅滑稽尴尬,还不得不将装模作样进行到底。有的人受不了这种折磨,只得选择消失。杜拉拉选择了熬下去,因为她在心中反复地计算过王伟离开的成本,没有足够的产出,就对不起王伟。
她已经不单是为自己的前程考虑了。“熬”是一种难受的状态,很容易令人联想到“煎”。你的精神随着你的隐私在通红灼烫的铁板上啦啦地冒着青烟,而观众的好奇和兴奋,正是那块灼烫的铁板。这不好太责怪大家,如此重磅的八卦不是年年都能遇上的,都市生活压力大,八卦好歹能给人们平淡而不得不日复一日的生活增添一点意外的愉悦或者兴奋,至少是消遣。
至于传播这样的八卦带给当事人的苦恼,就不是大部分人首要关心的了,因为他们既不是那么好的人也不是那么坏的人,他们只不过想看看热闹找点乐子罢了。西方有句谚语:“不问是美德。”然而,世上总有一些人不拿美德太当回事儿,他们擅自赋予自己审问他人隐私的权利,问的时候拉长声调慢条斯理:“拉拉,你知道王伟去哪里高就了?
据说公司里有个和王伟要好的,不知道是谁,不会是你吧?”董青就是其中一个。董青是大客户部东区的一个小区经理,岱西离开DB前,她是岱西的下属。说起这董青,是DB的老销售了,勤勤恳恳干了十年,前途却一直有限,到三十三岁上才勉勉强强升了个助理小区经理。
原因在于董青有个弱点,她天生畏惧理论性的东西,任何文字或者逻辑之类的都让她头大,越努力头越大。“勤快而缺乏策略,熟练而缺乏逻辑”,是历任主管给她打的标记。在王伟和岱西之前的东大区经理那里,董青都不讨喜,被看做“潜力到头”了,因此她干了一年助理经理还没有被扶正,一直负责着上海周边一些相对次要的区域。
直到岱西当了东大区经理,见董青听话,又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才把她扶正。岱西对董青可说是有知遇之恩。追昔抚今,对于岱西的情敌杜拉拉,董青实在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作为一个一线销售经理,除了顶头上司外,董青很重视建立并维护和市场部、财务部的同志们的长期关系,因为前者手里握有她垂涎的市场资源,后者则负责审核她名目繁多的各种报销。
而她在DB的失意或者快乐,似乎向来和HR没有什么关联。董青只是本能地有些畏惧王伟,才一向不去招惹杜拉拉。如今王伟走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董青觉得是时候给杜拉拉点颜色瞧瞧了。在这么个一千来号人的公司里,杜拉拉对董青的感觉也就是个面熟罢了,甚至把“董青”二字和真人对上号也要花点儿力气。
平日见面,就算狭路相逢,不打招呼实在说不过去,两人最多含混地点个头算数。今见董青动问,拉拉马上想起这人曾是岱西手下的小区经理。她本能地忐忑起来,暗自揣测着今番这董青只是“大嘴”出于八卦的天职,抑或“天使”为着复仇的使命找上门来了。
拉拉不敢贸然得罪董青,只得挤出一脸假笑:“我要有那等好身手搞定王伟,何必还在这里自己干得苦哈哈,早跟着他过好日子去了,你说是不是?”然而,不论是一个“大嘴”抑或是一个“天使”,绝对不是这样空洞无力的托词能打发的。
董青马上说:“就是呀,我也不信—可你猜怎么着?他们非说王伟相好的就是你!还笑你现在一味地演戏死不认账!”虽然眉眼生得细长温婉,并不妨碍董青说话的时候拿锥子一样锐利的眼神端详着拉拉的眼睛。她一面想起老电影里好人义正词严地喝令坏蛋“看着我的眼睛”,一面期待着杜拉拉明知无望却仍要垂死挣扎辩解,然后被当场戳穿出丑。
拉拉耐着性子说:“我真没这好身手,至少还得再练两年才有指望。唉!这事儿不是早有人找我核实过了嘛!我当时就说过了,实在是高估我了。”董青在业务上专业度并不高,但客户关系一直是她的强项,这主要基于她对别人的心思把握得十分到位。
眼下董青早看出对方不耐烦,但她估计到拉拉不愿意轻易翻脸,就进一步挑战拉拉的底线:“早有人来问过了啊?那你可得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要让这些人影响你。”杜拉拉在情商上果然不是客情类销售的对手,她气恼得牙根痒痒,稳了稳血气才说:“不好意思,我得开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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