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起一丝难言的落寞。如果绯绡在的话,他一定不会令自己陷入这样的梦魇之中。但或许仅是个噩梦,并没有遇到威胁到生命的险情,绯绡一天也未见回来,王子进自离家以来,第一次孤身一人。想起赶考时与众多好友的把酒言欢,慷慨激昂;与绯绡云游时所遇到的奇事逸闻,光怪陆离,难免有些落寞寂寥。
客栈舒适简单的房间,在他的眼里,也变得分外冷清。眼见日头西斜,已经又近黄昏,他闲来无事,套上外袍便走了出去。天气日益温暖,虽然夕阳西下,街上仍有不少人在流连忘返。微熏的春风,送来运河上歌女软软糯糯的歌声。
看着杏花如云,绿柳吐翠,听着优美平和的声音,他很快就把昨夜的噩梦忘到了脑后。踏着扬州城的青石板路,不知不觉中,竟越走越远,走到了昨天曾到过的那条繁华街道。等他再有意识时,一抬头,却见眼前是个卖胭脂的小小杂货铺,柜台后站着一个粗壮的老板娘,那中年女人正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圆眼睛望着他。
“你这个书呆子,不会又要跑到我的店门口读书吧?”老板娘把眼睛一瞪,厉声喊道,“你别做美梦了,你要是敢在门口停留个一时片刻,我用扫帚赶也要把你赶走。”王子进朝老板娘尴尬地笑了笑,刚刚要说些什么,突然觉得手臂一沉,似乎有人在拉他的衣袖。
他转头望去,只见半明半暗的天色中,竟站着一个布衣红裙的少女。少女长着圆圆的脸庞,眼睛也是又大又圆,正满含笑意地望着他,却是昨天跟他拌嘴的小婢。“姑娘,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如果有事就直说,何必在街上拉拉扯扯?
”王子进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拉回了自己的衣袖。“哎哟,这位大哥,昨天真是对不住了……”婢女顽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道,“不过今天我确实是有急事,想要找你帮忙的。”“什么事?”王子进故作托大地挺了挺胸脯,“那也要看我有没有工夫。
”“就是关于我家娘子啊……”她撇了撇嘴,伤心地说道,“我叫朱羽,我家娘子就是昨天来买胭脂的女孩子。”“噢……”王子进再次回想昨天的情景,却只记得那瘦弱的少女给他带来的惊艳感觉,却始终想不起她的长相。“公子应该也能看出来,她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
…”朱羽叹息道,“她自小疾病缠身,大限可能就在这几日了。我们是小户人家,家境贫寒,没有钱去请和尚给她做法事,能不能请公子跟我走一趟?”“啊?”王子进诧异道,“我又不是和尚,怎么给她超度?去了又有什么用?
”“我看公子是个读书识字的人,想请公子在家里抄写三天的经文,等姑娘升天之后,我好把经文给她烧过去,也好让她走得不那么寂寞。”朱羽说着,泪盈于睫,似是牵动真情。“唉……”王子进本性善良,心中酸楚难当,立刻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朱羽立刻破涕为笑,拍手道,“那快请跟我来吧,我们今晚就开始。”“怎么这么急?现在天色已晚,难道不能等到明天吗?”“时间不等人,我怕姑娘连三天都坚持不下去,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朱羽说罢,急匆匆地带着王子进沿着长街走了下去。
两个人渺小的身影,很快便被来往的人潮吞没。“唉……每年每月,总有人被妖怪迷住了心窍……”只余下卖胭脂的老板娘,在如血夕光中,望着王子进的背影,发出了一声叹息。王子进跟在朱羽的身后,渐渐偏离了大路,左拐右拐,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街上。
在昏暗的天色中,可见街上建筑老旧,门窗破败,竟与昨晚梦中所见极为相似。看着这熟悉的街景,他原本平复的心情,又变得忐忑不安起来。“王公子,这边走,我们家住得还要靠里一些……”朱羽微微一笑,带着他向一条狭窄的暗巷走去。
“这、这里……”这条可怕的小巷,也似曾相识,他踌躇地站在巷口,面带难色,不知该不该前进。“公子,请随我来吧,没有什么可怕的。”朱羽柔声说道,“如果你真的害怕,可以看看景况就走,我们是不会强人所难的。”王子进一咬牙,一跺脚,跟着她便走进了暗巷。
◆五◆两人走到小巷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一扇破败的木门,朱羽推开大门,客气地让王子进先行。王子进站在门口,仔细打量这个小小院落。院落依旧狭小局促,唯一不同的,是里面干净整洁,并没有荒凉的枯草,连那片破败的瓦房,也被早春的夕阳,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淡棕。
隔壁的房屋中炊烟袅袅,饭香袭人,这番生动的人间烟火,与昨晚梦中的冰冷诡异,截然不同。他稍稍放下心,跟着朱羽走进了房间。只见客厅中,正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张木桌,桌上已备好砚台和笔墨,简陋的地板上则放着一个圆形的坐垫。
“王公子请……”朱羽朝王子进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过去。“真的现在就要开始吗?”王子进为难地挠了挠头,“我能不能明天再过来抄?”“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家境贫寒,根本点不起油灯,所以想让您借着今天的夕阳,能写一个字便是一个字,待到夕阳西下,我自会送公子出去。
”朱羽说着眼眶微红,似乎甚为伤心。王子进一向心软,见她这么说,也不好推辞,只有端坐在地上开始抄佛经。朱羽则自桌下取出一本书,恭恭敬敬地在他面前摊开,只见泛黄的书页上,开篇便是“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几个大字。
王子进看了一眼,便知是《般若波罗蜜心经》,这才放心地饱蘸浓墨,一笔一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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