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很久没有人居住了。“请问家里有人在吗?”这一年之间,他跟绯绡走遍大江南北,胆子也比以前大了很多,深呼吸了几下,就推门走了进去。穿过小小庭院,是一间矮小的瓦房,房门依旧没有锁,在暗夜里露出一条黑色的缝隙,仿佛是主人在刻意迎接客人的到来。
这次他已经知道,门里的多半是方才朝自己招手的女子。既来之,则安之,他干脆快走几步,推门就闯入了内室。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这户人家的构造十分奇怪,推开房门,直直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张暗黄的宣纸,和饱蘸着墨汁的毛笔,仿佛主人在舞文弄墨,此时才刚刚离去。
屋子里并没有蜡烛,一盏煤油灯也没有点燃。王子进本就是个读书人,一见到文房四宝,自然格外亲切,想看看那纸上写着什么。然而这一看,顿时令他目瞪口呆。因为那粗糙的纸张上,墨迹笔走龙蛇,纠结交错,竟没有一个字是他认识的。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些字比绯绡画的鬼符还难懂?在这个陋室中居住的,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来了?”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来一个娇嫩清脆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个年幼的女童。王子进误闯民宅,突然被人撞破,正显窘迫,却见书桌后的一扇木门被人拉开,走出来一个身体瘦弱的少女。
少女长发披肩,并未梳髻,透着恹恹的死气。王子进一见到她,顿时惊得连连后退,因为这正是自己白日里在胭脂铺见到的少女。“是伯伯回来了吗?”她睁着漆黑大眼,轻轻问道。“姑娘,请恕在下失礼,在下只是来此处拜访熟人,没有想到竟误闯姑娘的宅院,我这就速速离去。
”王子进的脸顿时羞愧得红中带紫,同时暗自庆幸天色已黑,这少女看不清自己的面貌。“这位公子请留步……”少女为难地说道,“请问能不能帮我个忙?”“姑娘想要小生做什么,请尽管说。”虽然受到多次教训,王子进爱管闲事的本性还是一点没变。
“这间屋子里,有一些东西……”她摸索着走进内室,指了指屋里,幽幽地道,“我眼睛不好,总是摆不好它们的位置,能不能劳烦公子帮我整理一下?否则我要被他们吵得日夜不得安宁。”一听只是整理东西,王子进二话不说,将宽大的袖口挽了挽,拉开木门,便走进了那狭小的房间。
屋子里昏暗一片,只有淡淡的月光自窗口倾泻而下,他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照明的火烛。后来便索性朝墙壁前的一张木桌走去,借着朦胧的月光,隐约可见,上面确实放着一些东倒西歪的物事。“就是它们,在桌子上的东西,麻烦公子帮我整理好吧…
…”女孩幽幽地说了一句,也摸索着走到王子进身后。“这还不好整理?”王子进咧嘴一笑,将倾倒的东西竖起来,触手温润坚硬,似乎是某种木牌。“不仅要扶正,还要注意顺序,如果位置被打乱了,他们会生气的。”“嘿嘿嘿,我还没听过什么木牌子要注意顺序的…
…”王子进干笑两声,突然越想越觉得不对头,甚至连背上都随之泛起一层冷汗。他装作不经意的模样,随手抓起一个木牌,借着朦胧的月光,仔细打量。只见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朱堂中历代宗亲昭穆考妣之神位。他吓得一个哆嗦,木牌便咚的一声砸到了木桌上。
“咳——”与此同时,在狭小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轻咳,声音听起来分明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可这屋子里仅有他和那孱弱少女,又是从哪里冒出来个老头?◆四◆“嘿嘿嘿,年轻人,你要轻一点,摔得我好痛啊……”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飘飘荡荡,顺着夜风传来。
王子进再也抵受不住,惶恐地回头看去,只见这狭窄简陋的房间内竟站满了人。这些人有男有女,都头发花白,脊背佝偻,无一例外,全都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他们目光涣散,似有生命一般,正紧紧地跟在少女的身后。“这、这位姑娘…
…”王子进只觉汗如雨下,仍强自镇定,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我可能不能帮你整理这些东西了。”“为什么?”少女惶恐地道,“如果你不帮我,那还有谁会帮我?”“因、因为这是祖宗牌位,我一个外人,不好出手整理。
”王子进飞快地朝她抱拳作了个揖,脚底抹油,拔腿便跑。“大哥哥,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好害怕!”女孩急忙伸手拉他,奈何王子进逃命的本事已臻化境,她这一把就拉了个空。她身体孱弱,即刻跌倒在地上,长发委地,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无声地悲啼。
王子进跑到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好不容易才舒了口气,见那女子趴在地上痛哭,他突然于心不忍,急忙踏上一步。哪知就在这时,从那扇半掩的门里,居然露出了十几张苍老的面孔。他们如鬼魅般紧紧地缠绕在少女的身后,昏花的老眼里,竟无一例外地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王子进顿时被吓得再也不敢前进一步,撒腿便往外跑。长长的小巷似没有尽头,他脚步趔趄,连滚带爬地奔出窄巷。但见漆黑得不见星月的天空中竟然闪出一抹亮色,那亮色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仿若清晨初升的太阳。“真是天助我也!
”他见到这亮光,心中顿时一宽,忍不住高声大喊,腾的一声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哪想一睁眼,却见窗外天光大亮,正有一个送热水的小厮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似乎对他的举动甚为诧异。王子进死里逃生,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忍不住坐在床上朗声大笑,笑过之后,不知为何,心底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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