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于是老海叹了口气,对吴佳妮说,其实,小孩子留学的事等她大点了再去也行啊。吴佳妮的脸上像被疾风掠过,她说,不行,我想让她走,越快越好。可能她也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些蛮横,就笑着补充道,早去早适应,这儿没什么可留恋的,脏不拉叽的。
她的倔劲让老海琢磨了一下她话里的意味,它们像风通过街道,似乎无形但清晰漫卷。老海说,那么,我觉得最好请与你俩都没关系的人去劝老金为好,旁观者最好,这样才会让老金明白这对琴琴是一个机会,非常难得的机会,真的是个机会。
既然琴琴是他的宝贝,他终会知道这样做的必要性,这样的选择是客观的、理性的,而不是想甩了他这个亲生父亲。吴佳妮又来找方园海萍。对吴佳妮的请求,方园夫妇大吃一惊。他们说,虽然我们一直住在你们楼下,老金见我们会觉得面熟,但这事由我们去做工作会不会太唐突?
要他同意女儿过继,要他不做这个父亲?我们是外人呀。吴佳妮这些天和海萍有较多来往,知道她的软心肠,所以她直觉海萍会肯的,所以她说,对于他,我现在也是外人呀,只有更外的外人才是更好的,陌生人的说法才没有动机,有时候亲人还不如陌生人更可信。
在他们说着这些的时候,小女孩朵儿在里间做作业,她竖着耳朵在听。她想起了那个站在街对面的胖叔叔,那只毛绒玩具,那颗榴莲,还有低着头向校门口磨蹭着过去的琴琴……她觉得这事怪怪的,像前些天同学带到学校来的怪味糖,酸酸甜甜辣辣麻麻,说不出来的滋味,她甚至在心里可怜他,为他捏了把汗。
方园给金志明打了个电话,说,金先生吗?你可能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原先楼下的。电话那头,一个很洪亮的声音在说,知道知道,是我女儿同学朵儿的爸爸,知道知道。方园说自己想装修一下房子,知道他在建材公司工作,想请教一下。
那头爽快地回答,没事,我找人给你打折。方园说,谢谢,谢谢,我们想先了解一下什么材料安全,这里名堂太多了。那头说,对的,对的,名堂太多,你们找我是找对了。他们就约了地点,面谈。方园和海萍坐在“米兰茶馆”,金志明坐在他们对面。
茶馆里光线幽暗,一个女孩穿着唐装在远处弹着古筝,三杯绿茶在面前升腾着水汽,他们的寒暄也散发着莫名的亲近和热气,这完全是因为没在场的朵儿和琴琴的功劳。老金说,你们朵儿是个好小孩,很懂事的,还帮我带东西给我家琴琴呢。
海萍笑道,好像是的,是一个榴莲吧。后来,你们琴琴还送了一瓣下来给朵儿,你们小姑娘很乖巧的。其实,最初海萍不想跟着过来,但方园的意见是最好你一起去,因为初中同学母亲这一角色可以使劝说更入情入理。三个人起先聊了一会儿建材中的奥妙,现在假东西太多,得防污染,防辐射。
老金说,家里有小孩的人家现在都很重视,有些东西你都不知道他们做进去了什么,有时候连我们干一行的都不知道,到时候我会列一张单子给你们的,基本可以放心。说到了孩子,方园觉得正好到这个话题了,他问老金,你家琴琴成绩还好吗?
老金说,应该还行吧。海萍赶紧说,过了春节,只有三个月时间就要中考了,这一阵子小孩真苦,全中国可能最苦的就是他们了。老金笑着点头,说,是啊,是啊,是太苦了,我们琴琴都已经有些近视了,听说每天做作业要做到深更半夜。
你们家的几点睡?海萍说,每天都快12点,初三生都是这样的。你家琴琴准备冲哪一所重高?老金笑道,前七所哪一所都行,女孩子嘛,只要能进重高,别的不做要求啦,学校排名无所谓。方园也笑,说,这已经是很高的要求了,你知道吗,那些民办初中都在对学生进行魔鬼式训练,听说他们今年延迟放寒假进行集体补课,我就怕朵儿琴琴他们学校今年被民办初中距离拉得太开。
老金说,早知道这样三年前就该让琴琴上民办学校,是她妈舍不得,说舍不得这么小的孩子住校。海萍说,是舍不得,我们也舍不得啊。那么小的小孩,住进去,那里像个修道院,一天到晚考啊考,排名啊排名,心理强一点、天资好一点、马大哈一点的,还行,但如果女孩子在意一点、敏感一点的,加上一整天下来又没人倾诉,心理会有问题的,所以是有风险的。
老金叹了一口气,说,就是就是,中国教育是很成问题的。面前的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开来,空气里有点焦虑。有那么一会儿海萍自己也在走神。她想,朵儿在家里一个人在做作业吗?她可别去玩电脑啊。那边的古筝演奏已经结束,上来一个男生,穿一袭白衣,拿着一支长笛,吹起《城里的月光》,悦耳的音符在四壁间弹跳,是以前从没听过的感觉,海萍想象朵儿吹长笛的样子,小女孩功课太忙了,进入初中就放弃学钢琴了,这几年她还会打开琴盖弹一下吗?
老金端起茶杯,对着杯口吹了一口气,他说,有时候想想,就这么一个女儿,没病没灾健健康康的就行啦,考不上好学校也行。方园说,我们也这么想,但这么想又怕以她今后的生活质量为代价,我们大人过得不好还行,反正这一辈子也就这样在过了,但就怕小孩将来过得不好,所以人人都在抢跑,你不跑的话,除了定力,还得有别的路子呢。
老金和海萍都笑了,他们点头说对呀对呀,所以人人都在让小孩子冲锋,心里都明白着,都苦着,但还得冲,我们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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