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这才看见了建设中的新馆,不禁在心里“咦”了一声,这不就是王沥川画的那个“土豆”吗?简直跟餐巾纸上的一模一样,正面是削成平面的玻璃墙,两侧和后面都是“怪石”,各种尖角和凸凹——在这满大街的正方形低矮建筑群中格外醒目,而且漂亮。
皮皮没想到一张草图落成实体会这么好看,竣工以后,它肯定是要印成明信片变成 C城的地标建筑了。难道真的被盗图了?拿起手机一查,设计师果然是C G P的王沥川,看来他最终还是参加了竞标。新闻说因为他的设计得到了专家的高度评价,但也导致了工程总造价的攀升。
彼时副馆长余子健刚被提拔,想做点大事,于是又四处斡旋,说服了两位本地商人捐款,这才凑齐了全部的资金。皮皮又朝着那“土豆”多看了两眼,就兴致勃勃地打靶去了。这事在她心中没留下太多痕迹。岂知过了一周,正在上班的皮皮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听声音很陌生:“请问是关皮皮小姐吗?
”“是我,您哪位?”“我是C城博物馆的馆长助理李海潮。还记得我吗?有一次在海棠会所——”“记得记得,”皮皮立即想起了那个说话滑溜的胖子,“有什么事吗?”“是这样的……”原来新馆快要落成,但也债台高筑。
主要原因是一位承诺捐款的富商认捐的款项迟迟不到位,而当时他的“大手笔支持本地公共文化基础设施建设”的新闻都上了各版头条。博物馆派人催了几次,希望捐款能早日到账,却遇到各种托词。捐款毕竟不同于欠债,不好翻脸说狠话,对外还不能张扬,更不能发牢骚,不然人家一生气真的一分钱不给,前面的功夫都白瞎了。
“这……不就是诈捐吗?”皮皮说。渐渐地她听出了李海潮的用意:希望晚报派一名记者去采访这位富商陆总,但不能说是博物馆的授意,最好这名记者能逼着富商说出到款的具体时间。如果到期没付,就会刊出负面的新闻报道。
李海潮说该富商在本地及全国的饮料业都非常有名望,这种报道对他的产品及声誉绝对是重量级的打击。皮皮倒吸一口冷气,看来做慈善真不是说说而已,博物馆为了钱也是拼了。既然是这么大一档子事,皮皮又不是正式的记者,觉得自己所能做的,无非是看哪位记者有空,关不关心这个话题,然后帮他联系一下。
不料李海潮说:“我找了卫记者,她不大愿意去:一来她采访过这个人,也采访过他的企业,人家当年非常热情也非常配合,一来二去就成熟人了,利用新闻变向催款这种事她干不来。二来这位陆总做过不少善事,对C城的文化、教育以及医疗部门都有过捐款,不能因为这一笔钱没到,就说他诈捐,说到底慈善的事还得人家自愿才行…
…”皮皮总算明白了:“所以你想到了我?”明摆着是得罪人的事儿,卫青檀不能去,得找个小人物当替死鬼。“是卫记者大力推荐的你,关小姐,能帮个忙吗?”李海潮道,“你甚至都不用提笔,就跟陆总说你听说了这么一件事,有笔捐款没到位,想采访他,让他向公众澄清一下。
总不能让新馆停工吧!”皮皮想着那个快要建成的“土豆”,多多少少跟自己有点关系,何况还白吃了人家一餐,吃人嘴软,还是干点什么吧。于是点点头:“我试试。”果然,富商之所以是富商,一定有其过人之处。皮皮给陆总的助手打电话,给公司发邮件,去他的公司堵人,陆总就是不见她。
皮皮也不泄气,天天去那家公司报到,被他的一群手下推三阻四以各种理由拖延。前前后后磨了五天的嘴皮,他的助理才终于说,公司的律师在,有问题问他吧。律师说捐款是陆总做的口头承诺,没什么法律效力。签了捐赠书,也没进行公证。
而且他们也不是一分钱没捐,承诺六百万,已经捐了一百万。只是最近金融环境不佳,经营面临着一些困难,暂时拿不出这个钱而已,以后有钱一定会付的。皮皮于是问可否有个大致的时间期限,他摇摇头,表示说不准。整个谈话没超过五分钟,皮皮就被律师打发出来了,连杯茶都没给喝。
出了大门她给李海潮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李海潮很沮丧,但也预料到了,叹道:“其实当时捐款的还有另外一位。他承诺的款项第三个月就全部到账了,而且说过如果钱没有捐齐,还可以找他。”皮皮一听,差点气歪,一拍大腿吼道:“早说啊!
既然他开了这口,找他要钱不就完了!”“情况是这样的,”李海潮忽然压低了嗓门,“这人特别神秘,当时说话的时候,旁边没别人,就只有我和他在场,听语气是随口说的。他捐的数目本来就比陆总多,跟博物馆的关系也比较深。
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我要去找他兑现,他可以立即改口说不记得有这话,那不是当面打脸吗?再说陆总名气那么大,一直说会给,大家心里都抱着希望。要是这位给了,陆总过些时候也给了,大家会说我们贪心,吃了东头吃西头,以后都不肯捐款给我们,就更麻烦了。
”皮皮觉得这事越搅越深,都是商界顶级高手在p l a y,自己掺和那么多干吗,于是打起了退堂鼓:“那李助,不好意思,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你总不能让我拿把刀去替你们催款吧!”“要不,你假装采访这个人,把陆总不肯付钱的事摆一摆,试探一下他的口风?
”“这个……”“他周末晚上八九点喜欢在联记茶庄喝茶,但拒绝见任何记者,他的行踪你要假装是自己调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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