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而已,他却反过来下此狠手。刀剑无眼,马蹄亦是,战马踢死人的事例,她在西北听说过好几回。眼下闫琰看着是侥幸没伤到要害,可万一伤到了呢?岂不是非死即残?人家才十七岁啊!做人怎么能这么阴损!正义感勃然爆发,她越想越气不过,暗暗咬牙,决心帮闫琰讨个公道。
但现在暂时不想告诉闫琰,怕他知道后再惹出什么事端,只跟着他骂了宋落天两句,便若无其事地起身告辞,道:“成,我就是来探望探望你,没事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一步。”回到家后,桑祈便开始计划。很快,在一番调查后,她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洛京人杰地灵,物产丰润。位于西郊的灵雾峰半山腰,高约三千尺,层峦叠翠,自古以来便是著名茶叶产地。宋家便有一处财源滚滚的茶庄坐落在此,属宋落天名下,他在外面花天酒地用的都是这个小金库。如今正是冬天,茶树呈现出老叶浓郁的绿,放眼望去,一片深翠。
桑祈掀开车帘一角,见如自己所料,看守茶园的长工果然稀少,满意地勾起了嘴角。让车夫将车停在僻静处后,肩上扛了一个大布袋,脚步轻快地跳了下去。山上的空气格外清新,弥漫着茶树的馨香,她深吸一口气,趁长工不注意,悄悄来到水渠边,将布袋打开来——只见里面是一整袋白色粉末。
根据她先前的调查,灵雾峰之所以出产的茶品质好,是因为土质特别。而她今天带来的这些粉末——石灰,倒入灌溉茶园的水渠中,渗入地下,便可悄无声息地改变土壤成分,自然也就不能够产出好茶来。此计不容易被发现,也难以追究是何人所为,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想出的好点子。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石灰入水,水面立刻剧烈翻腾,发出嗞嗞的声响,并隐隐冒起白烟,引来了留守茶园的长工注意,一声厉喝,抄起家伙儿便赶了过来。见势不对,她赶忙加快速度,趁长工们赶到之前将整袋石灰都倒了个干净,而后在对方马上就要挥着砍刀砍到自己的时候,挑眉一笑,拔腿便跑。
桑祈一溜烟回到马车上,催着车夫快些离去。桑家的车夫出身军旅,何等训练有素,马车甩开长工们纠缠的叫嚷声,朝山下疾驰而去。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恶作剧过的她急喘着向车后看去,忍不住咯咯地笑,只觉大快人心。第二天,桑祈心满意足地上学去。
可是没有了卓文远和闫琰,国子监里显得格外冷清。上午考试,是她擅长的数术,她早早答完,出了教室,坐在院子里发呆,把玩着垂下来的一株蜡梅,蓦然发现已是深冬时节,一眨眼自己来国子监已经快两个月了。送荷包的事情还是没有着落。
她想起自己当初跟父亲说的,来这儿自己挑个夫婿的说辞,不由得有些想笑。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虽然同窗中有许多门当户对的适龄俏郎君,可她能把名字叫准的也就那么几个。卓文远吧,早就想好不考虑了,最近还发现此人甚是不着调。
宋落天吧,更不用说,是个死对头。闫琰吧,倒是纯良少年,只可惜勇气冗余智慧不足,小身板还有点脆弱。晏云之……说来他确实也是同辈,也尚未娶妻,可总是跟每个人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让人觉得捉摸不透,难以亲近,怎么着也无法把他和成亲对象这个词画上等号。
还说什么寻觅良人,简直是没谱的事儿。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桑祈已经习惯晏云之总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以为又是他,头都没回,伸手掏出一件东西,随意扬了扬,心不在焉地道:“荷包啊,荷包,送荷包咯…
…”通常晏云之都会扔下一句“不要”,这次却没动静。桑祈有点意外,转头去看,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天气明明很冷,那人的衣着却如初春服饰般单薄,淡青色的长袍虽也是上好的缎面,却能看出边角洗得有几分褪色。
然就是这样一袭衣袍,就是一支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桃木发簪,整齐干净地穿戴在他身上,彰显出主人非比寻常的气度。她觉得这人有些面熟,想来应该是班上见过的,却又没什么具体印象。如今仔细看才发现,他长得很高,英挺又俊俏。
尤其是那巍峨高山般的鼻梁,显得整个人轮廓格外深邃,眼眸也因着这份深邃,变得沉郁如寂静辽阔的海。无疑是极好看的男子,可这份美既不同于晏云之的清冷仙风,也不同于卓文远的俊美阴柔,不同于闫琰的活力热忱,更不同于那些成天吟着风花雪月的酸腐书生,而是书上说的,属于人中翘楚国之栋梁的那份卓尔不群、器宇轩昂。
桑祈看得发了呆,半天也没想起人家的名字,不知如何开口。好在,对方先以一句自我介绍开场,为她解了围:“在下顾平川。”“在下桑祈,见过顾兄。”因着对方认真沉稳的语气,桑祈下意识地收回不正经的胳膊、腿,老老实实地坐好。
顾平川当然认识她,微微颔首后,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下一瞬便语出惊人,平静道:“在下今日,是来向桑二小姐提亲的。”陌生的公子站在她面前,长身玉立,俊朗不凡,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桑祈觉得有点神思恍惚,没反应过来,直接脱口问了句:“啊?
”顾平川面色沉静,继续不紧不慢地道:“在下听闻,桑二小姐不愿接受家族联姻,今日特地前来亲自提亲,就是为了向你传达在下的心意。与家族安排无关,这些日子的接触以来,在下真心仰慕姑娘。若姑娘当真如传言般,不在意出身,只在意真情,便给在下一次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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