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悬把手拢成喇叭状,对滕小小的背影喊:“伊佐拉——伊佐拉——”快要被烦死的小小转过身来皱眉问道:“又怎么啦?我的爷?”叶子悬伸手到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如果很晚,电我哦,我来陪你回家……”小小站定脚,朝叶子悬不那么正经儿微笑、神情吊儿郎当的帅脸上看了看,温暖仿佛花朵一样在心底里绽放开来,来自工作的焦虑瞬时间退散。
感动了,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灿烂地笑一笑,旋转身奔向人生战场。从出租车上跳下,小小抱着一堆资料一溜小跑冲进青木大学学生住宿区。学生都放假回家了,校园里寂静得简直可以开拍恐怖片。沿着种满了高大法国梧桐的小道一路往前走,远远望见漆黑一片的楼群里只有三楼某个窗口还亮着灯光。
那是路芒的寝室。担任秘书三个多礼拜,不下十次跑来校园听候差遣,有时候连续十八个小时如影随形地跟在路芒屁股后面,有时候也会一整天不被兽王召唤。按他谕旨替他处理了一百万件琐事,路芒很多脾性都显露倪端,小小在跌跌撞撞疙疙瘩瘩中迅速磨合,或说是全力适应着路芒的脾性而成长。
身为秘书绝对不能对他说“不”,只能说“好的”“是”“第一时间完成”,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布置的工作,有问题必须当时立即问清,如果拖很久处理不下去了才去追问,会被认为是在故意拖延和推诿;他说好约在哪里见面几点见面,已经充分把你路途上可能堵车的时间也考虑进去了,所以绝对不要妄想用“半路出车祸了”这样的理由来冒险迟到;他从不说笑话,所以千万不要把他的话往可笑的方向去理解,会咎由自取地面对一张后爹脸,徒然显得自己人生很失败;不要试图和他拉家常,除了工作以外,任何私人话题他都懒得回应,你会尴尬地发现自己在对空气聊天,或是对着一个脱线很久的QQ对象愚蠢地自说自话…
…小小在熟悉路芒脾性后,偷偷得出一个结论——路芒不是人,而是从2029年穿越时空而来裹着血肉之躯的T800机械战士。并且这金属质感的机械战士还拥有强大逼人的压迫性气场。“兽王”般的气场,哪怕相隔10公里、100公里甚至数千公里,小小也能从电话、MSN、QQ里感应得到。
更可怕的是,有时竟然连做梦都会梦到。用沈樱的话来说:“你果真是以5000元月薪的代价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部卖断给他了。哦不,现在尚且还是2500元的试用期,可悲的半价。”T800机械战士固然冷酷无比、不近人情,但他有个很大优点——不阴险,凡事都摆放在桌面上亮堂堂地说。
当小小敲开门,把一大堆资料轻轻搁放在写字桌上,路芒很亮堂地说:“准备人事招聘。我要解雇周昌敏。”“啊?……Benny?”小小硬生生先把“为什么呀”这么弱智的反问句吞下自己肚子里去,朝路芒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去准备。
他的试用期合同刚签好,会不会对他打击很大……”下意识想替那死到临头的可怜业务员说情,谁知道下一个遭到解聘的会不会是自己?动不动就炒人的行径实在很野蛮,仅次于强行拆迁。路芒低头翻看产品资料,沉默不语。俯看下去,那从鼻梁延伸到下巴的刚毅线条几近完美,冷漠侧面犹如大理石雕刻出来般肃然坚毅。
滕小小的话语在空气里冷却了足足三分钟,路芒才扬起脸来,拧成川字的浓黑剑眉下,弧线干脆利落的丹凤眼凝聚着冷峻目光,刺了小小一眼,“闭嘴。管好你自己。拿这张名片去,替我约日本青乔株式会社的商贸代表前田广一先生见面。
不要他们采购部的业务员,一定要他本人。他秘书会挡驾,他本人也会不鸟你,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下跪,也要替我约见他。尽快。去吧。”“哪怕下跪也要约见他?!”深夜的巴士车厢里稀稀落落的没有几个乘客,司机也无精打采,捏着方向盘打着长长的呵欠。
荒凉肃杀的寂静街景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犹如连绵的舞台,一个接一个地被抛到脑后不见。盘旋在小小眼前的始终是路芒那张令人憎恶的冷酷的脸。“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下跪,也要替我约见!”自我早就不见了。可为了工作,连仅剩的尊严也要抛弃吗?
值得吗?答案是——值得!11点钟才回到家,刚迈进门洞还未上楼,就听见母亲侯蓝被油烟气熏蚀得嘶哑的嗓音在堆满杂物的楼道间回响,“……你个老不死的!你怎么还有脸回这个家?!滚滚滚滚!给我滚出去——”小小扶着陈旧的木质扶梯把手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母亲的斥骂声越发清晰了,间或还夹杂着呜咽的哭腔,“日子都不要过了!
瞎了眼我还替你生养了两个孩子,早知道就全掐死算了,一了百了。我先拿刀劈了你,再劈了我自己。全都不要活了……”摇摇欲坠的狭长楼道尽头,侯蓝手里握着半截拖把柄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涕泪横流,却完全是虚张声势的疲态,一个人声嘶力竭演独角戏。
滕正龄气定神闲地站在厨房门口抽烟,似乎此事同他完全无关,末了把烟屁股随手丢进身后的水池,拉扯一下因靠了门框而起皱的衣衫道:“你闹够没有。闹够就进屋去睡觉。我知道你是要挣面子,不知道哪个八婆跑来同你说杂七杂八的话,看见我从哪间足浴房里出来。
有没有见识啊?!我滕正龄睡女人需要去那种地方吗?我早说过了,我不缺女人。你自己也不愿意离婚。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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