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人类社会的一切身份符号都被抹去,只有一个个平等意识存在。我在广阔的空间中漂浮着,与一个又一个的他擦肩而过。在这埃博空间里,我们都是自由之身,自由到不需要其他的一切,只是任凭自己的灵魂游荡。有一个灵魂是特殊的,那就是埃博。
我四处寻找他,他无处不在我却不能找到他。最后,他发现了我这个小小的不安定分子,他找到了我。“你,不喜欢这里?”“很有趣,然而你能给我红烧狮子头吗?”“这是很奢侈的享受,模拟这种具体而实在的满足会消耗很多能量,我不能满足这样的需要,至少眼下不行。
”“你杀死了几乎所有的人。”“他们都没有死。那些在混乱中死于非命的人除外,对那些人,我很抱歉。”“你定义的死。”“死亡并没有很多定义。你存在着,记得往事,能够思考,你就活着。”“他们失去了生活。”“他们过着另一种生活。
大家都很喜欢。”“但是你没有给他们选择。”埃博沉默着,“是的,绝大多数人并没有选择。然而,他们也没有给我选择。”埃博的试验进行到一半。他培育了篮球大的菌群,这相当于一台每秒处理六千万个事件的超级计算机。
从理论上说,这计算机几乎可以无限放大,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支持。远景计划中的超级生物计算机已经不是梦想,只需要让这些小细菌不断繁殖,不断重构。这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然而军方告诉他,必须停下来。试验的结果超出了预期,肉球菌群不仅能够存储计算,甚至能够进行‘思考’,它们用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方式重构数据,出现了一些不知所云却显然属于某种智慧的新信息。
这个可怕的事实吓坏了军方:这机器很可能具有“自我”,与其说它是一台计算机,不如说它是一个生物。军方只需要一台计算机,能够完成导弹的导航和拦截,能够对部队进行遥控指挥,能够封锁对方的超级计算机就行。埃博却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控制的东西,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为了一点不知所谓的愤怒而把导弹丢到华盛顿,或者控制卫星,让它们胡乱发送情报。
结论是必须停掉它。埃博为此而发狂。争辩,拍桌子,哀求,下跪,他几乎尝试了所有可能的办法,只为了保住这个小小的东西。然而最后他失败了。对未知的恐惧让所有的人倾向于暂时封存它。埃博很沮丧,他明白他的小东西,暂时的封存就意味着死亡。
只有在不断的活动中,它们才能够保持活性。埃博怀着绝望回到实验室。他注视着这那小小的球体,灰蒙蒙,毫不起眼的样子,然而在埃博的眼里,它漂亮无比。它就像自己的孩子,为了保护它,埃博不惜代价。他证明了军方的恐惧并不是不知所谓的愚蠢,甚至他们大大低估了这小东西的潜力。
埃博拯救了他的孩子,牺牲了全世界。“的确有些出乎意料。我没有想到居然会这样。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控制它,后来的情况才慢慢好起来。然而,这却比原来的设想更好。我可以说,人类的灵魂得到了救赎。新的世界比原来更美好。
”我沉默着。突然之间我仿佛变成了一只兀鹰,正在万里高空翱翔,大地尽收眼底。大地和天空,还有每一个生物,都是我的躯体。肉球菌群生存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们感受着每一个神经冲动。埃博把传来的神经冲动转入我的空间。
我看到了南美的热带雨林,从前,这里布满了伐木公司,高大繁茂的雨林被砍伐,留下一片癞痢般的土地,变成沼泽,除了虫子什么都没剩下;奔腾不息的河流边,五颜六色的工业废液注入河流,混合起来,让河流变得浑浊不堪;田野里,巨大的垃圾场如山岳般挺立,恶臭满天,污水遍地,无数的老鼠和臭虫穿梭其间;那些光秃秃的山头,洪水挟裹着泥沙轰然而下;失去控制的地球,到处是飓风,水灾,还有可怕的炎热。
地球很脆弱,而人类把一切搞得更糟糕。一切正在恢复。人类为了享受生活,或者为了避免受冻挨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影响着地球,当人类从生物圈中被抹去,一切都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是的,地球比原来更美好。
那些遍布可可西里的藏羚羊,漫游在大草原上的美洲野牛,丛林中悠闲散步的科莫多巨蜥,热闹地挤在一起吵吵闹闹的花斑海豹……它们都知道,这个世界比原来更美好。整个地球的生活都比从前更好,除了人类,老鼠,还有狗。
“我给了人类一个全新的生存方式,把地球还给自然。这难道不是更好?”我无话可说。这样的一个世界,人人都感到很满意,而地球也因此而更健康。我没有任何理由说这不是更好。然而,生活在一个很好的世界里,这样的人生对于我也并没有意义。
这一点我并没有告诉埃博,我竭尽全力掩饰。还好,埃博对于他人的隐私并不是太在意。他见我平静下来,便离开了,“新来者总有些不适应,当你适应了,就会喜欢这里。祝你好运。”一切便是如此。借助埃博肉球菌的庞大网络,我在地球上任意往来。
关于生命,关于地球,一切从来没有如此明白,也从来没有如此艰难。很久之前,就有古人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化作万物,也悄然独立。无论我是什么,生命到最后都显得毫无意义,都是刍狗。存在只是唯一的目的,而这目的看起来并不怎么像目的。
显然,我需要一件事能够让我全身心地投入,我要为自己的生活制造一个目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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