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生气,他对吉野的心情表示理解,默默地听着那爽朗的笑声。晚上九点四十分,吉野乘坐丸之内线在四谷三段下了车。他从站台爬上楼梯时,一阵狂风差点把帽子吹跑,他双手压着帽子环视一下四周。标志性建筑消防署就在眼前的角落里,都不用费劲去找。
沿着人行道走了不到一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飞翔剧团”的招牌旁有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从楼下传来一群年轻男女提高嗓音念台词或是唱歌的嘈杂声。公演临近,估计他们的排练会一直持续到末班地铁的时间吧。虽然不是文艺部的记者,这种事他还是知道的。
此前,吉野一直追踪报道犯罪事件,来到这家顶尖剧团的排练场采访,他觉得有些别扭。通往地下的楼梯是铁的,每踩一步都发出咚咚的响声。一旦剧团的老演员对山村贞子没有印象,所有的线索会就此中断,一个特异功能者的后半生也将埋没于尘土中。
飞翔剧团创立于一九五七年,而山村贞子于一九六五年入团。创立初期的演员只剩下四个,包括剧团老板——作家兼演艺家内村。吉野将名片递给一位站在排练场入口的二十岁左右的实习生,请他帮忙叫内村出来。“老师,M报社的人想见您。
”实习生以演员特有的洪亮嗓音叫着坐在墙边看大家排演的内村。内村惊讶地回过头来。得知来者是报社的记者,他立刻笑容满面地走向吉野。任何剧团对媒体人员都非常尊重。只要能在报纸的文艺栏目中刊登一条消息,票房就有很大的提升。
或许是来采访一周后就要公演的戏剧……此前,M报社不怎么看重飞翔剧团,内村想趁此机会好好巴结一下对方。然而他知道吉野的真正意图后,立即失去了兴致,露出一副没空招待的嘴脸。内村环视排练场一周,视线落在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五十多岁的小个子男演员身上。
“阿真!”居然在五十多岁的男人名字前加上“阿”字……比起这个,内村女人般尖细的嗓音,还有那纤细修长、有些比例失调的四肢,令肌肉发达的吉野感到恶心:站在这儿的像是一个与自己全然不同的异类。“阿真,你不是第二幕之后才上场吗?
你能否帮我把山村贞子的事情说给这位先生听?你还记得那个让人厌恶的女人吧?”吉野在译制片中听过这个“阿真”的声音。有马真在配音界比在舞台上活跃多了,他也是“飞翔剧团”仅存的老成员之一。“山村贞子?”有马真把手放在半秃的头上,搜寻着二十五年前的记忆。
“那、那个山村贞子……”他有点阴阳怪气地大声嚷道。“你想起来了?我正在排练,你把客人带到我二楼的房间去谈吧。”内村轻轻点了一下头,便向那群演员走去。回到原先的座位上,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表情。
有马真打开写着“社长室”的房门,指着皮沙发邀请吉野入座。“下这么大的雨,真是辛苦您了。”由于排练,有马真满头是汗,脸上也泛着红光,他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友善的笑意。刚才那个演艺家看上去是揣测对方的心思说话的人,有马真则像那种毫无隐瞒地回答对方的人。
采访对象的性格不同,直接决定了采访会进行得顺利还是艰苦。“真是不好意思,百忙之中……”吉野一边落座一边拿出笔记,右手握笔,摆出采访时的姿势。“想不到还会听到山村贞子这个名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马真想起自己的青春年代。
当时离开商业剧团、与朋友创立新剧团的闯劲,让他缅怀不已。“刚才有马先生想起她的名字时,曾说‘那个’山村贞子,请问‘那个’是什么意思?”“那个孩子进入剧团是在……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在剧团成立几年之后吧。
那时正是剧团的鼎盛时期,想进入的人越来越多……山村贞子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孩。”“怎么个奇怪法?”“这个嘛……”有马真用手支着下巴思索。他在想为何那个孩子会给自己留下奇怪的印象。“她有特别明显的特征吗?”“不,从外貌上看,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只是个头稍微高一些,人也很老实…
…还有,她很孤僻。”“孤僻?”“是的。实习生的关系一般都很好,那个孩子却从不主动加入同伴当中。”任何地方都会有这种人,不能因此断定山村贞子的性格与众不同。“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你对她的印象呢?”“一句话?
大概可以说‘阴阳怪气’吧。”有马用了“阴阳怪气”这个词。刚才内村也用了“那个让人厌恶的女人”来形容山村贞子。一个青春年少的十八岁女孩,竟然被评价为“阴阳怪气”,这不能不让吉野同情起她来。“你觉得她哪儿让人感到厌恶?
”二十五年前,一个只在剧团待过一年的实习生,为什么给人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呢?肯定发生过什么事,让有马真记忆犹新。“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有马真环视社长室。似乎连当时摆设的物品都清楚地浮现在眼前。
“剧团刚成立时,排练场就在这儿,只不过要小多了。这间屋子当时是一个事务所。那边有个橱柜,这儿放着一块镶着毛玻璃的屏风……对,现在放电视的地方正好也放着一台电视。”有马指着那个地方。“电视?”吉野倏地眯起眼睛,拿起笔。
“嗯,是一台老式的黑白电视。”“然后呢?”吉野催促他说下去。“那天排练结束,大部分演员都回去了。我有些台词老是背不下来,便想再看一次剧本,于是进了这个房间。喏,就是那儿……”有马指着入口处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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