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顾客懒洋洋地靠在桌子上,有烟草的气味和翻报纸的沙沙声。几个男人在角落的隔间里扔骰子,不过那是个不吵的游戏。“辛格在哪儿?”比夫问,“你今天早上不是要去找他吗?”布朗特的脸变得阴沉。他的头向前动了一下。
他们吵架了?——可是一个哑巴怎么吵?不,以前也发生过。布朗特有时候在这里晃一下,表现得好像在和自己争论。不过很快他就离开了——他总是这样——然后他们两人一起进来,布朗特在说话。“你日子过得不错啊。只用在收银台后站着。
两手摊开地站着。”比夫没介意。他的手肘撑着身体,眼睛眯着。“我们认真谈一谈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布朗特的手在柜台上砸了一下。他的双手温暖、厚实而粗糙。“啤酒,还有一小袋花生酱芝士饼干。”“我不是这个意思,”比夫说,“不过,我们迟点再说。
”这个男人是个谜。他老在变。他喝起酒来还是疯了一样,酒精搞垮了别人却没有摧毁他。他的眼圈经常是红的,他紧张时习惯惊慌地扭头看身后。他的细脖子上顶着一个沉重巨大的脑袋。他是那种被小孩子捉弄、让狗想咬的人。
他被嘲笑时就像被人揭了伤疤——他变得粗鲁吵闹,像个小丑。他也老怀疑别人在嘲笑他。比夫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欸,”他说,“你为什么一直待在那个游乐场?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事做。我甚至可以让你在这里做兼职。”“万能的基督!
即使你要将这该死的地方整个、全部交给我,我也不愿在那钱箱后守着。”他就是这样。让人愠怒。他永远不会有朋友,甚至没法和人相处。“胡说什么,”比夫说,“认真点。”一个顾客拿着支票过来,比夫给他找了钱。这里还是很安静。
布朗特很烦躁。比夫感觉到他想离开。他想留住他。他在柜台后的架上拿了两根A-I牌雪茄,递给布朗特一根。他脑子里小心翼翼地过滤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最终他问道:“如果你可以选择生活在历史上的某个时代,你会选哪一个?
”布朗特用宽厚湿润的舌头舔了一下胡子。“如果你必须在做一个呆瓜和不再打听之间选择,你会选哪个?”“这很明显啊,”比夫坚持,“你再想想。”他的脑袋歪向一边,目光顺着他的长鼻子专注地看下来。这是他喜欢听人聊的话题。
他会选古希腊。脚穿凉鞋,沿着蓝色的爱琴海边散步。宽松的袍子束在腰间。孩子们。大理石浴室和神庙里的冥想。“也许和印加人在一起。在秘鲁。”比夫审视着他,仿佛要剥光他的衣服。他看见布朗特的皮肤被太阳晒成浓郁的红褐色,他的脸光滑、没有毛发,他的前臂戴了一个金子和宝石做的手镯。
他合上眼睛,这个男人是一个好看的印加人。可是,睁开眼睛再看,整个画面消失了。那紧张的胡子和他的脸不衬,他抽动肩膀的姿态,他细脖子上的喉结,宽大如布袋的裤子。还不止这些。“或者在一七七五年。”“那是个生活的好时代。
”比夫同意道。布朗特不自在地换了一下脚的重心。他粗野的脸闷闷不乐。他准备走了。比夫敏捷地留住他。“告诉我——你究竟为何要来这个镇?”他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不礼貌,不免对自己失望。然而,这个男人怎么落到这么一个地方还真是咄咄怪事。
“这是上帝的事,我不知道。”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两人都倚在柜台上。角落那边,骰子游戏已结束。第一份晚餐——特价菜长岛鸭,已经送到A&P商店经理的桌上。收音机被调到牧师布道和爵士乐之间的频道。布朗特突然凑了过来,闻了闻比夫的脸。
“香水?”“剃须液。”比夫镇定地说。他没法再留住布朗特了。这家伙要走了。晚点他会和辛格一起来。总是这样。他想引布朗特说出一切,这样他就能搞明白和他有关的某些疑问。但布朗特从没有真的和人交谈——除了对哑巴。
这是最奇怪的一件事。“谢谢你的雪茄,”布朗特说,“回头见。”“再见。”比夫看着布朗特迈着他一摇一晃像水手般的步伐走向门口。随后,他着手眼前的事。他检查了橱窗里展出的菜。当日菜单已贴在玻璃上,附有配菜的特价餐都摆放好以吸引客人。
看上去不咋地。简直恶心。鸭子的卤汁流到蔓越莓酱里,甜品上有一只苍蝇。“嗨,路易斯!”他喊道,“把这东西从橱窗拿走。把那个红色陶瓷碗和水果拿来。”他按照自己对色彩和设计的眼光摆放水果。终于那布置让他满意了。
他去查看厨房,和厨师谈了一下。他揭开锅盖,闻了闻里面的食物,但心不在焉。这向来是艾莉斯负责的。他不喜欢。他看见油腻的水槽和底部的食物残渣就鼻子发酸。他写了明天的菜单和订单。他轻松地离开了厨房,回到他收银台后面的站位。
露西娅和贝彼周日过来吃午餐。小家伙现在不太好。她的头上还绑着绷带,医生说起码下个月才能摘下。扎头的纱布取代了原来黄色的鬈发,让她的脑袋看起来光秃秃的。“说比夫姨丈好,宝贝。”露西娅提醒道。贝彼烦躁地昂起头。
“比夫姨丈好,宝贝。”她故意斗嘴。露西娅要帮她脱下礼拜日穿的外套时她不肯配合。“你给我老实点,”露西娅不停念叨,“你得脱下它,否则等下我们出去你要得肺炎的。你给我听话。”比夫稳住了局面。他用一颗软糖安抚了贝彼,把她外套轻轻脱了下来。
对露西娅的抵抗让她的裙子变了形。他帮她调整了裙子,好让抵肩在胸部拉直。他给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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