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我的恐惧(3/3)

什么假话来了吧?”吉冈虽然再没穷追下去,我却被他问得心惊肉跳,疑虑丛生。我考虑这件事只有两个可能,或者是吉冈在我屋里安上了什么偷听的机器,不然就是德王在日本人面前真的说出了真话。我为了解开这个疑团,费了好大工夫在屋里寻找那个可能的机器,自然我没有找出它来。

因此,我又怀疑是德王成心出卖我,可是也没有什么根据。这两种可能都不能断定,也都成了我的新的魔障。有一天,我忽然想到院里打打网球。我走到院子里,忽然看到迎门墙上有一行粉笔写的字:“日本人的气,还没受够吗?

”看见了这行粉笔字,我连网球也忘了打了,赶紧叫人快擦了去,然后急忙回到我的卧室里,心里怦怦跳个不停。这行粉笔字,引起的恐惧更大了。我怕日本人发现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地在我这内廷来一个“大检举”,那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

这行字是谁写的呢?显然在我这“内廷”之中,是有了“反满抗日分子”,他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写字,就不敢杀我吗?从此我怕的东西更多了。我怕日本人,怕家里人,怕大臣们(像德王那样可能出卖我)。后来我连睡觉也怕人害我,我不敢叫随侍守夜,更不敢叫童仆们为我站岗,找护军来我也不放心。

最后,我想出个依靠假人守卫的办法。我叫人给我用草和泥做了几个和真人一般大小的假人,给穿上军装,放在我的屋后。当然,我不把用途告诉别人。到晚上临睡时,我把它们搬到我的卧室里,排列在我的床前。我想,谁要是半夜里想进来害我,至少可以把他吓一跳。

在种种事件之后,我的神经变得十分衰弱,我的思想也有了进一步的变化。在我心头的天平上,一边放的是虚假的尊严,一头是我的生命安全。生命安全越来越下沉,虚伪的尊严——皇帝的宝座、称呼等,越来越不值钱。我最后终于给自己得出这样的结论:自由诚可贵,面子价更高,若为性命故,二者皆可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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