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一脚蹬猪皮鞋,手里拎着白酒、糕点、挂面、猪肉四色礼,有些拘束地站着,接受着街坊们热情的目光和小声议论。林兆瑞、刘丽珠早早迎候在门口,面对岳父岳母,王树生深深鞠了一个躬——爸!又鞠了一个躬——妈!
林兆瑞夫妻响亮地答应着,接过姑爷的四色礼。林家正屋圆桌上摆着几个瓷盘,里面搁着点心、糖块、花生、瓜子。这叫摆果茶,男方客人照例要尝一尝。两家人嘘寒问暖,刘丽珠有几年没见王卫东了,拉着她手问这问那。王树生被大家簇拥着,直奔新娘闺房。
看到给大家开门的衣着鲜亮的丁媛,树生同组的青工石柱抢步上前:嫂子,我跟我哥接你来啦,快走吧!丁媛弄个大红脸。王树生推他一下:你小子不长眼,管谁都叫嫂子,看清楚了再叫。小石才明白自己搞错了,忙不迭道歉。
乍一看到坐在小床上的新娘子,王树生真有一种惊艳感觉。燕儿显然经过精心打扮,大红上衣,挺括的灰色混纺华达呢裤子,棕红色猪皮鞋。原来的辫子剪了,乌黑的头发梳成发脚略带弯曲的柯湘头,面带娇羞地看着进屋的一群人。
嫂子真俊!石柱发出一句感叹。那边,刘丽珠把姑爷带来的猪肉搁在菜板上,拿刀剔着骨头。肉还要让姑爷带回,这叫离亲骨肉。她手抖得厉害,眼窝湿湿的。林兆瑞让她控制一下情绪,刘丽珠用手背拭了一把泪:道理我都明白,可还是忍不住,出嫁的闺女就是离娘的肉啊!
外面冷,王树生给林智燕披上毛呢大衣。眼看就要离开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林智燕百感交集。她读过不少外国爱情小说,这些父亲偷偷保留下来,躲过屡次抄家的黄书,给孤独的、喜欢浪漫的林智燕洞开了一个新世界,也陪伴她度过了乡下几年寂寞时光。
但这些爱情小说都不涉及婚姻,书里出嫁的描写几乎没有。林智燕不能想象人家女儿是如何走出娘家大门的,反正她此时无比依恋这个家、这座小院,就算是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也不能抵消此时的感伤。潜意识里,她甚至有些埋怨树生,为啥这么心急火燎地把她接走。
也只有在此时,她才发现父亲鬓角滋生出了白发,而母亲曾让女儿始终引以为骄傲的美丽脸颊上,竟早早长出两块老年斑……当着姑爷和众人的面,林兆瑞压抑着感情叮嘱了女儿几句。刘丽珠一句话没说完就哽咽了,母女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丁媛泪水模糊了双眼,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失态,她借口迷眼揉了两下眼睛。胡同里鞭炮炸响起来,王树生和新娘出现在自家门口。王天喜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刘爱国引导着一对新人走进新房。婚礼很简单,新郎新娘单位领导说了些勉励的话,该新娘父亲讲话了。
林兆瑞看着女儿、女婿:我没啥要说的,就叮嘱你们三句话:一要孝顺父母,打小拉扯大你们不容易;二要夫妻恩爱,家庭是事业基石,基础打不牢说什么都白搭;三要堂堂正正做人,宁可不说话,也不要说瞎话。小两口连连点头,交流了一下激动的目光。
王天喜的徒弟大锁,冲师傅一挑大拇指:你亲家这话有水平,要不怎么人家能当导演。人群中,王玉洁眼圈有些红。她想起自己和大刚他爸结婚那阵,正赶上破四旧,连个简单的仪式都没办,当语文老师的他,骑辆破车子把她接进家门。
有回她抱怨嫁得委屈,丈夫歉疚地跟她说:对不住你,以后有条件了,一定补办个像样的婚礼。搂着儿子,她眼泪啪嗒啪嗒滴落下来。大刚踮起脚来给妈擦泪,问她为啥哭,王玉洁忙捂住儿子嘴,小声道:别瞎说,妈这是高兴。
轮到王天喜讲话,他嘎嘣其脆:今儿个是我儿大喜日子,大家都来捧场,感谢!他抱拳拱拱手,我呢,也没啥好说的,意思都在酒里头。粗茶淡饭,大伙儿吃好喝好,喝好吃好!这话说到人们心坎上了。大冷天赶过来,贺喜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能吃上顿像样的饭菜,喝上几口小酒。
对于长期秫米干饭、玉米面粥,缺少油腥的人们来说,这样开荤的机会并不多。大家一阵掌声。新郎新娘三鞠躬后,在爱国撺掇下,王树生掏出口琴,吹了一段《打靶归来》,林智燕朗诵了一首毛主席《沁园春·雪》。大家一阵叫好声。
刘爱国想让小诚唱首革命歌曲,烘托一下气氛,可找半天没见人影——林智诚根本没进新房。他只好宣布:婚礼结束,喜宴开始!王家摆不开桌,有几桌摆到了东西邻居家,主席摆在王天喜屋里。给单位领导敬完酒后,王树生给丈人倒酒,林兆瑞心疼姑爷,叮嘱他悠着点喝。
刘爱国说:你甭拦着,今儿个树生就是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也得喝,谁让他娶媳妇呢。他又凑近老林,悄悄耳语:老哥放心,别的桌我给他倒白开水。林智燕给王天喜斟满酒,举起酒盅:爸,你和我妈为树生没少操心,为我俩的事没少费力。
结婚后他就交给我了,你二老放心,我会好好关心照顾他……一桌人频频点头:这闺女就是懂礼数,体贴周到。小两口去别的桌敬酒了。王天喜一高兴,又喝了两盅,夹了一块上着糖色的方块肉,吧嗒着嘴:咱一个从前下井,有今儿没明儿的窑花子,现在不光退休有劳保,不再为全家吃喝心窄犯愁,还给儿子盖房办喜事娶上了媳妇,高兴啊!
等过个一年半载抱上大孙子,下乡的老疙瘩再返城,我可以说是死而无憾喽!爱国忙拦住话头:姐夫你喝高了。傍年备节的,又是你儿子大喜日子,快别说这丧气话。来来来,都满上!王树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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