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喜呵呵一笑:不就是一块下乡的知青嘛,你要看着好,我们有啥不同意的。王树生迟疑了一下:小环这对象不是一块下乡知青。他家就在村里,是个返乡知青。这么说是农业户?王天喜盯着女儿。卫东承受不了父亲目光,低下头嗯一声。
王天喜态度很明确:不行,我不同意!他把炉钩子扔到地上。刘兰芝也帮腔道:唉,找啥样儿的不好,非找一个农业户。王卫东脸憋得通红:农业户怎么啦,你们吃的饭、穿的衣、喝的酒,哪样离得开农业户?王天喜大手一挥:别跟你爸讲大道理,大道理你爸比你明白。
反正从我这儿就通不过,你趁早跟他拉倒!就不!王玉洁忙拉妹妹,要她冷静一下慢慢说。卫东满脸是泪,冲姐道:你看他们让我冷静吗?听我慢慢说吗?平时总教导我向贫下中农学习,闹半天一个比一个虚伪,都是假的,假的!
姑奶奶,你小点声。刘兰芝说着闺女,又转脸嗔怪王天喜,老头子,你这臭脾气点火就着,你也是让小环把话说完啊。反正我跟你们说了,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就跟柱子好。卫东声音更大了。你敢!王天喜凑近一步,我宁可打折你的腿,在城里养活着你,也不让你在农村丢人现眼。
就敢,回去我俩就拉证!卫东嚷起来。王树生看情况不好,连拉带拽把妹妹架出去。王天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捶胸顿足,声泪俱下:我怎么养活出这么个败家闺女。在城里今天斗这个,明天斗那个,让人背后戳脊梁骨还不够,还去农村闹得鸡犬不宁,伤风败俗!
王玉洁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劝爸消消气,王天喜一胡噜,杯子哐啷一声掉到地上,摔个粉碎:你们合着伙气我不是?又冲窗外嚷道:你走,有能耐一辈子别踏进这个家门,我活着一天就不认你这个闺女!外头的王卫东毫不示弱,一边在哥哥胳膊里挣扎,一边还击父亲:我就是死在山沟里也不回来!
林智燕被这阵势吓着了,呆站在院子里不敢言语。看树生把王卫东架出来,忙上前把小姑拉走,领到自己家。刚过门的女儿突然回娘家,这是很不吉利的事,林兆瑞夫妻惴惴不安地从屋里迎出来。林智燕小声说:没事儿,小环没地方睡,今晚让她在我屋里将就一宿。
进屋,她倒水拧了条热毛巾递给卫东擦脸。卫东擦着擦着,突然用毛巾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柱子说我白耽误工夫,我还不信。我寻思爸妈平常对乡下人那么好,老家来亲戚啥都舍得送,为啥到我这儿就换副面孔,搞个农村对象他们就叽叽歪歪。
我真不懂他们啥是真,啥是假!林智燕慢声细语地劝着:你岁数小,没成家许多事情考虑不周到。爸妈反对不单单因为你搞个农村对象,他们怕你误在农村出不来了,是为你好。你想没想过,在农村生活一辈子意味着什么?不就是比城里苦点累点嘛。
我又不是没下过乡,没干过农活,这点苦这点累我都受得了。林智燕摇摇头:不光是这些,你想过孩子问题吗?结婚有了孩子,你就忍心让他一落生就在山沟里?城里再怎么说,各方面条件也比乡下好。咱们自己可以受委屈,不能委屈了孩子呀!
大不了不要孩子。林智燕扑哧笑了:快别说气话了。好了,忙一天了你也挺累的,早点休息,明天我让我爸出面做做工作。看王卫东慢慢平静下来,林智燕给她铺好被,带上门悄悄出来。树生刚好出门接她,两人进了院子。瞧见公公屋里已经熄了灯,她冲那边努努嘴。
王树生轻声道:爸吃了药睡着了,他血压高,经不起折腾。林智燕说:在感情上,小环跟你一样执拗。她这脾气硬戗着不行,等明天情绪稳定了,你和姐两头说合一下,我把我爸也搬来做工作。快过年了,一家人别为这个闹不愉快。
王树生点头称是。屋里乱糟糟的,水泥地上印着杂沓的泥鞋印,一地瓜子皮和糖纸。看着整洁的新房弄成这个样子,小两口对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王树生感慨:打死我也不再结婚了。林智燕抿嘴一笑:那可没准儿,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可以再找一个。
胡说八道。王树生说。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打开五斗橱,从紧里头摸出个黄缎子荷包,小心翼翼地拉开六角型堆成的封口,神秘地对媳妇说:来,看看我家的宝贝。里面是一枚形似铜钱的翡翠。外形是圆的,中间的孔也是圆的,孔上穿着红丝线编织的吊绳,年代久远吊绳已变成暗红色。
王树生小心翼翼举在眼前:这叫平安扣。当年,我奶请大师开了光,给了我爸,它呵护了我爸半辈子。我上班那天,我爸又传给了我……新婚之夜,王树生靠着被垛,搂着臂弯里的妻子讲起平安扣的来历。日本投降那年,王天喜迫于生计去煤矿下井。
他母亲用五斗米从玉器店换来这枚平安扣,揣在怀里,拐着小脚,爬上高高的北山,迈过三十九道门槛,从早上一直等到了黄昏,才让净觉大师开了光。王树生清楚地记得,父亲跟他说起这些时,眼里泛起了泪花。从小接受无神论教育的他,忍不住问爸,你真信这个?
信!王天喜肯定地回答,什么东西都是这样,信则灵。咱隔壁大锁咋样,刚下井就赶上塌板,要不是我这当师傅的有经验,他小命早就扔井下了。有这个平安扣保佑着,你爸我下井这么多年,不要说伤筋动骨,就连肉皮都很少擦伤过。
你说神不神?爸知道炉前工在钢厂最危险,所以呢,把这个平安扣给你。来,树生,你今儿个第一天上班,我给你戴上。王树生俯下身子,把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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