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冯宁可跟家里掰了,也不嫌弃他,虽然两人有时闹点小别扭,可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妈咳嗽喘的老毛病也轻了很多,多亏媛媛经常过来照料……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丁媛,继续说着:燕儿,有件事我想跟你念叨念叨。媛媛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这些日子家里许多事,多亏她跑前跑后。
妈很喜欢她,有意把她留在咱家。可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在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谁也不能取代你的位置。燕儿,我怕真的有一天我要面对这些,我又不愿伤她的心,我到底该怎么办……刘兰芝和大多数经历过大地震的唐城人一样,没啥忌讳。
亲人没了,日子还是要过,她早把丁媛看成了儿媳妇。这天,她把儿子一件旧毛衣拆了,和丁媛绕着毛线,忍不住把憋了好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闺女,我家树生也老大不小了。地震那会儿吧,他心里一直搁着燕儿,没有再找媳妇。
可总这么抻下去不叫事,我也想早点抱上大孙子,百年后也给他爸有个交代。闺女,大妈是实在人,不会拐弯抹角,我知道你心里有树生,树生也喜欢你,今儿个呢我想听个准话,你愿不愿跟他搞对象?愿意呢你就点个头,不愿意就摇摇头。
你照顾大妈这么长时间,比亲闺女都亲,不愿意大妈都不会怪你,千万别勉强啊!没想到大妈这么直截了当,丁媛一下子弄个大红脸。她低着头,手里的线团越缠越乱,最后搁在了手边,点了点头。刘兰芝心花怒放,扔下毛线拐子,一把攥着媛媛的手:好闺女,大妈就知道你会同意的,大妈没看错人。
树生心眼好,我这个当妈的最清楚,嫁给他你不会受委屈。树生呢,能娶你这么个贤惠媳妇,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先替他谢谢你了!晚上王树生回家,见妈笑成一朵花,麻利地做着饭,嘴里还哼着评戏花为媒。这可是少有的事啊,他纳闷地看着妈。
等儿子吃完饭,刘兰芝把外孙轰去里屋写作业,才非常郑重地把白天的事学说了一遍。王树生皱起眉头:妈,你这不瞎起哄嘛。媛媛是谁?是燕儿的同事,我从心里把她当妹妹看,人家进这个家门也是想做好事帮帮咱们。你这么愣头巴脑撺掇介绍对象,你让我怎么做人?
同意不同意的,你让人家面子往哪儿搁?儿子急赤白脸这么一埋怨,刘兰芝有些惶惑:咋,当妈的豁出老脸去,为儿子张罗对象,我还做错了不成?总之是欠妥。我自己的事心里有数,你着啥急呀。这么大事你该先跟我说一声,也没问我同意不同意。
树生呀,不是妈说你,自个几斤几两,心里该有个数,人家媛媛又不是非你不可。咱结过婚的人,兴人家挑咱们,断没咱们挑人家的理。刘兰芝懒得跟儿子说了,赌气道: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愿意打一辈子光棍儿你是活该!见妈真生了气,王树生忙赔笑脸,说我同意还不行嘛。
刘兰芝这才高兴起来:媛媛多好的孩子啊,你还挑人家,哼!王树生心乱如麻,他何尝不被年轻、漂亮、开朗的丁媛所吸引呢。他是过来人,能接收到爱的信息,媛媛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他都能洞悉其中的含义。丁媛上门,他就感到莫名的快乐,能暂时忘记生活的沉重。
有时丁媛有事没来,他就有一种失落感,无缘无故冲母亲或者外甥嚷几句。可他又清楚地明白,自己与丁媛永远是两条平行线,不可能交叉重合。因此,他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并且自认为做得滴水不漏,可没想到妈先摊了牌,让他尴尬不已。
这之后,王树生想跟丁媛解释几句,可她总是把话岔开,好像根本没有过这回事。王树生安慰自己,也许媛媛是让妈放宽心,才答应这一切的,是自己想太多了。他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在丁媛看来很正常。她相信,如果相处的时间再长一些,王树生会逐渐接受她的。
但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却让她没时间再等了。十月下旬,广播里传出恢复高考的消息。不用单位保送,凭真本事就能上大学,这让不少年轻人跃跃欲试。丁媛一字不落地听完新闻,眼里噙满泪水。父亲在世时,对她干护理一直心存遗憾,希望女承父业拿起手术刀。
而当时改变命运的,只有进大学深造再改行一条路,现在这条路向她展开了。面对父亲遗像,她暗下决心:爸,女儿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从报名到考试仅一个月时间。和众多考生一样,丁媛没有考试大纲,没有复习资料,不知道如何备考,每天也只有下班后才能有点时间复习功课。
刘兰芝出主意,让儿子去跟小诚做伴,大刚跟自己睡,腾出屋子来让媛媛准备高考。你宿舍环境忒吵,大妈这儿清静些,好温习功课。她对丁媛说。王树生跑遍大半个唐城,跟老同学借来一大摞书,里面既有文革前的老课本,也有《机电数学》、《工农兵文化课本》。
丁媛扑哧一声笑了。看着满头是汗、气喘吁吁的王树生,她突然扑到他怀里。谢谢你!媛媛抬起头来,光洁的额头就在眼前,王树生冲动地亲了一下,但随即为自己的举动羞愧不已,几乎小跑着逃离了现场。丁媛静静地站在那里,摸着发烫的脸,心里涌动着幸福。
天气最冷的十二月,丁媛和全国五百多万考生一道走进了考场。唐城考场设在一中简易教室里,王树生用自行车驮着丁媛,送她到考场门口。丁媛脚冻麻了,下车时一打晃,王树生忙扶住她。他看出媛媛有点紧张,便握了一下她的手:没问题,我相信你的实力。
这话给丁媛很大信心,她一甩辫子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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